第 637章 这是一场阴谋
他扭头,一眼看到了瘫坐在地上、抱着锁子痛哭的胡桂兰,以及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穿着伪军服的李虎。
“李虎?”
韩阜升有些惊讶,大步走过去:
“你小子不是跟老子请假,说你老丈人丢了吗?咋没去找?跑这儿来看热闹?还是他娘的蒙老子呢?”
他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语气严厉起来: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敢在老子地盘上杀人?
是哪个山头的土匪这么猖狂,没把俺韩阜升放在眼里?”
李虎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村碑下的胡三泰,带着哭腔道:
“报、报告连长!他……他就是俺老丈人,胡三泰!”
“啥?”
韩阜升一愣,凑近又看了看胡三泰的脸,虽然血污模糊,但依稀能认出轮廓。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猛地揪住李虎的衣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李虎,这他娘到底咋回事?谁干的?”
李虎吓得腿肚子转筋,结结巴巴地回道:
“是……是侦缉队!他们是为西门村劫粮的事情。”
“侦缉队?”
韩阜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声音都低了几度。
他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嘀咕道:
“侦缉队跑这儿来干啥?为了西门村劫粮的事?他娘八竿子也打不着啊!咱们这儿离西门村好几十里地呢!”
李虎赶紧点头,带着哭腔:
“连长,真没俺们的事!是侦缉队抓了俺老丈人和侄子,逼问什么运粮的事,后来就打死了杨叔,俺老丈人受不了,就……就自己撞死了……”
他简略地将看到和听到的说了个大概,隐去了自己胆小不敢出头以及胡三泰招供的细节。
韩阜升听完,摸着下巴,唏嘘不已。
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体恤”:
“行了,老子知道了。唉,也是倒霉催的,撞上侦缉队那帮活阎王。”
他看了一眼哭得快昏过去的胡桂兰和吓傻的锁子:
“这样,李虎,这两天你就不用去据点了。赶紧的,把你老丈人的后事处理喽。需要人手帮忙,跟队里说一声。”
李虎闻言,如蒙大赦,赶紧冲着韩阜升鞠躬:
“多谢连长!多谢连长体谅!”
韩阜升又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惨状,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晦气:
“撤!都撤!回据点!”
伪军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也走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村民们这才重新慢慢聚拢过来,围着两具尸体,低声议论着,叹息着。
几个年长的开始商量:
“老杨头是个光棍,没儿没女,这后事……”
“胡三泰好歹有闺女女婿,可李虎那小子……”
“不管咋说,人死为大,先拾掇拾掇吧,总不能就这么晾着……”
胡桂兰抱着锁子,跪在父亲和杨叔的尸体之间,哭声已经嘶哑。
李虎站在一旁,看着岳父圆睁的、望着老杨头的眼睛,看着那身刺眼的黄皮,第一次感到一种刺骨的寒冷和羞耻,慢慢蹲下身,捂住了脸。
夕阳如血,将这条刚刚经历生死的小胡同,染得一片猩红。
……
老陈赶到老龙沟时,暮色正从四面八方的山坳里涌上来,像一锅烧糊了的米汤。
沟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哭。
他滚鞍下马,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一头就扎进了义勇总队指挥部那间低矮的石屋。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黄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把总队长张望亭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总队长!”
“老陈,你回来了!”
张望亭看到老陈,赶紧招呼他坐下。
老陈屁股刚坐下,便急不可耐开了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哑:
“坏……坏消息!内线传来消息,董队长他们……明天上午在侦缉队门口公审,然后安排在城东的乱葬岗,处决!”
屋里霎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望亭手里那支红蓝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摊开的地图上,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得吓人:
“这么快?消息有把握吗?”
“千真万确!大岛亲自下的令,说是要杀一儆百,给城里城外都看看!”
张望亭没再问第二句,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窜,差点灭了。
“通信兵,紧急集合!把韩大彪、二营长、三营长,都给俺叫来!”
哨音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山沟的寂静。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几个营连干部就把这间狭小的石屋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混着汗味、土腥味,还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甸甸的压抑。
张望亭把事情简明扼要一说,屋里登时就炸了锅。
一营长韩大彪是个炮仗脾气,第一个开了腔,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总队长!这事它透着邪性!小鬼子既然在侦缉队公审,直接在城里处决多省事?巴巴地跑到城外乱葬岗去干啥?
那乱葬岗子,野狗都不稀得去!这不明摆着是下饵,拿董队长他们当诱饵,就等咱们这些‘鱼’去咬钩吗?他们在乱葬岗提前设伏,等咱们往里钻。”
话音没落,二营长“嚯”地站了起来,脸涨得跟猪肝一个色:
“韩大彪!俺的韩营长,照你这么说,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董队长、看着咱们自己的同志,被小鬼子押到乱葬岗砍了脑袋?
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吗?!咱们义勇总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他娘的才放屁!”
韩大彪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溜圆:
“俺韩大彪是那孬种?俺是说,小鬼子肯定在乱葬岗四周埋了伏兵!咱不能闷着头往里冲,得把鬼子的后手琢磨透了!你当这是赶集呢,说去就去?”
“大彪说得在理!二营长,你先坐下!”
张望亭沉声开口,像一块冰坨子砸下来,压住了屋里的嘈杂。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枣庄”两个字上:
“这不仅仅是个诱饵。
就在今天下午,交通站送来情报,申先五那边有异动,综合老陈带回的情报,可以确定是针对咱们义勇总队的一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