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0章 真与假
话未说完，压抑了许久的悲恸和绝望终于决堤，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痛苦，在这死寂的牢房里回荡，令人心碎。
“大金牙！又是这个狗杂种！”
小田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牙齿咬得几乎要碎裂：
“这个流氓！色鬼！汉奸！王八蛋！等咱们出去！等俺出去，一定亲手把他腌了，那玩意儿割下来喂狗！”
董大志没有喊，也没有骂。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隔壁牢房里那个颤抖哭泣的身影，眼眶通红，里面燃烧着熊熊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小杨，”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听着，好好活着。这个仇，咱们一定要报。
大金牙，还有所有欺负过咱们的鬼子、汉奸，一个都跑不了。
俺董大志对天发誓！”
小杨流着泪看着董大志，点点头：
“队长，俺信你！”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侦缉队大门前就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子。
几个侦缉队员正扛着“公审红匪”的白布条幅往台子上挂，浆糊还没干，被晨风一吹，哗啦啦响得疹人。
周围的老百姓被刺刀和吆喝声赶着，稀稀拉拉聚在台子前头，个个缩着脖子，脸上木木的，眼睛都不敢往台上抬。
早晨八点多一点，一队黄呢子军服的日本兵就咔咔地开过来了，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森森的白光。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大岛行知少佐，登上了主席台。
大金牙牙看到，慌忙迎上去，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少佐阁下，您咋还亲自来了？”
大岛行知腰板挺得笔直，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军刀柄上，一张脸板得像块青石板。
他没有理会大金牙，只是用那双小眼睛，鹰隼一样扫过台下的人群，扫过木台，最后落在被两个鬼子兵拖上来的三个人身上。
董大志、小田、小杨被反绑着双手，推搡到台子中央。
三个人都换了干净的囚服，似乎在向外界表明，他们作为俘虏，并没有收到任何虐待。
但脸上、脖子上的淤青和伤痕遮不住。
小杨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子微微发抖。
小田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台下那些穿黑皮的侦缉队。
董大志则挺直了腰，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金牙陪着笑，哈着腰把大岛少佐请到台子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
自己则像个戏班班主似的，清了清嗓子，开始扯着破锣嗓子宣读“罪状”。
无非是“通匪”、“袭击皇军”、“危害治安”那套词儿。
台下死一般寂静，只有大金牙那公鸭嗓在空旷的街面上回荡。
大岛少佐自始至终没开过口，只是偶尔端起勤务兵递上的茶碗，抿上一小口，眼神里透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冷酷和玩味。
公审进行得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金牙便高声宣判：
“他们三人可谓……罪大恶极，立即押赴城东乱葬岗，执行枪决！”
人群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又被刺刀和呵斥压了下去。
大岛少佐站起身，整了整手套，朝大金牙微微颔首，便在卫兵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给这场杀戮盖上一个“合法”的印戳。
大金牙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转身朝候在台下的黄仁招招手。
黄仁赶紧小跑着凑过去。
“黄队长，”大金牙压低了声音，脸上却还挂着笑，“你带一个班的弟兄，押着这三个红匪，去城东乱葬岗。利索点，别出岔子。”
黄仁一听，脸都白了，也顾不得许多，凑得更近些，声音发颤：
“大队长，就……就一个班？十来个弟兄？这……这万一有义勇总队的人来劫……”
“你他娘的慌个屁！”
大金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和得意，他几乎是用气声在黄仁耳边说道：
“你小子只管去送。大岛少佐那边……早有安排！”
黄仁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大金牙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
“哎！哎！明白了！大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哪里知道，就在此刻，吉田副官已经带着足足一个小队的鬼子兵，外加两挺歪把子机枪，提前埋伏在了乱葬岗那些荒坟败冢和一人多高的荒草后面。
名义是等鱼儿咬钩，收网捉鳖。
实则是给所有人，更重要是义勇总队和张望亭演一场戏，配合芳子所谓的“毒牙”计划。
黄仁一听蝗军早有准备，心里也就有了底。
腰杆也硬了，招呼着十个手下，用一辆马车押着董大志三人，出了侦缉队大门，沿着冷清的街道往东城门走去。
一路上有许多老百姓躲在角落张望。
出了城门，便是通往乱葬岗的土路，路两边是收割后光秃秃的田野，再远些，是一片叶子落得差不多的杂木林子。
眼看就要走到那片小树林边上，黄仁心里那点底气不知怎的又有点飘浮。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盒子炮，催促道：
“快点！都走快点！完事了赶紧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砰”一声枪响！
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把他那顶崭新的黑色礼帽直接打飞了，滚落在路边的尘土里。
黄仁“妈呀”一声怪叫，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倒在路边的浅沟里，嘴里兀自大喊：
“有埋伏！兄弟们，打！给老子打！”
树林里，韩大彪一枪打飞了黄仁的帽子，啐了一口：
“狗汉奸，算你小子走运！”
他身边，老陈和十几个精心挑选的队员早已埋伏多时，此刻枪声如同爆豆般响了起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是歼敌，而是是救人！
子弹精准地射向那些慌乱的侦缉队员，瞬间就撂倒了三四个。
黄仁趴在沟里，听着耳边嗖嗖的子弹声和手下弟兄的惨叫声，尿都快吓出来了。
他扯着嗓子喊：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大岛少佐马上带皇军来支援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