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1章 遍体鳞伤
吴长林没有说话,他凑近细看,手指极轻地按压几处伤口边缘。
“这里疼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嘶……疼……”
小杨缩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做戏。
“肋骨这里呢?吸气疼不疼?”
“疼……吸气都疼……”小杨的声音细若游丝。
吴长林直起身,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才重新戴上。
他转向黑寡妇,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杨副大队,这姑娘……伤得太重了。
不光是皮外伤。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有没有伤到内脏还得仔细检查。
背上和腿上的伤口大面积感染,已经化脓了。
失血过多,身子虚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万幸……万幸没伤到要害,但再拖下去,光是感染发烧就能要了她的命。”
黑寡妇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道:
“吴军医,您一定得救她!需要什么药,缺什么,您只管说,俺就是抢也给您抢来!”
“我先给她清洗伤口,把脓清掉,上药包扎。肋骨得固定。消炎的针得打,退烧的药也得备着。”
吴长林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器械和药水,语气不容置疑:
“这伤,没一两个月养不好,还得精心伺候,不能挪动。”
“麻烦您了,吴军医。”
黑寡妇郑重地道了谢,然后转向小杨,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哽咽:
“妹子,你听见了?在这儿安心治伤,啥也别想。
需要啥就跟吴军医、跟护士说,跟俺说。
伤好了,你想留抱犊寨跟俺们一起打鬼子,还是想回义勇总队,都随你。
现在,你就给俺好好活着,把伤养好。”
“谢谢……姐。”
小杨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适时地让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这关算是暂时过了,而且过得比预想的还好。
伤得越重,越能博取同情和信任,也越有理由长时间留在医护所——这里,或许能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但“白浪”的异常、宋一程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必须尽快摸清抱犊寨的布防和义勇大队的动向,把宋一程“死而复生”这个惊天情报送出去。
大岛少佐还在等着她的情报。
这时,护士大莲端了盆热气腾腾的盐水过来,准备帮小杨清洗伤口。
黑寡妇见状,知道接下来场面不便再看,又嘱咐了吴长林和小杨几句,才转身撩开厚重的棉布门帘,离开了医护所。
门帘落下,隔开了外面的寒风,也似乎隔开了一丝紧迫的窥探。
小杨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聚义厅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还能传来劝酒和谈笑的声音。
而院子角落里,那个黑色的身影——“白浪”,似乎又不安地动了动,朝医护所这边望了一眼。
吴长林用镊子夹着浸透盐水的棉球,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她背上最严重的一处化脓伤口。
盐水刺激着裸露的神经和腐烂的皮肉,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小杨死死咬住下唇,把惨叫咽回肚子里,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身下的床单。
她闭上眼,心里的寒意比背上的伤口更冷、更刺骨。
她想起特工教官冰冷的话:
“最高的猎手,永远以猎物的形态出现。你受的每一分苦,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最完美的伪装。”
大莲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腿上那些伪造的、相对较轻的鞭痕,声音里满是心疼:
“杨姐,疼吧?忍忍,吴军医手艺好,上了药就不那么疼了。”
“嗯……”
小杨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回应,脑子里却像绷紧的发条一样飞速运转:
医护所里伤员不多,看来最近没有大规模战斗。那个赵大个断了胳膊,是重要战力损失。吴军医虽然和气,但眼神锐利,不是容易糊弄的人。
三个女护士看起来单纯热情,或许是好突破口……她得尽快找机会,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摸清寨子里的布防岗哨和兵力配置。
吴长林清理完主要伤口,敷上厚厚的、气味辛辣的药膏,又用干净的白纱布一层层仔细包扎好,最后用木板和绷带固定住她的肋骨。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了,姑娘。伤口千万不能沾水,按时换药。
我给你打一针消炎的,再抓几副退烧和补气血的草药,让大莲煎了,你按时喝。”
“谢谢吴军医。”小杨虚弱地道谢,声音气若游丝。
“你先歇着,我去配药打针。”吴长林转身走向里间的药柜。
屋里暂时只剩下小杨和大莲。
大莲一边收拾着染血的棉球和纱布,一边随口问道:
“杨姐,你从哪儿来的?咋就被鬼子抓去,遭了这么大的罪?”
小杨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挤出悲戚和恐惧。
她按背得滚瓜烂熟的履历,半真半假地讲起来,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俺……俺是省城师范的学生,跟同学们一心想投奔抗日队伍,打鬼子……路上,被侦缉队的狗腿子盯上了……”
大莲聚精会神听着,她被小杨执着的革命意志和曲折的经历所吸引,听得津津有味。
小杨,也决心从大莲下手,敲开抱犊义勇大队的第一块砖。
原本返回苏鲁义勇总队大队,卧底张望亭身边的打算,因为宋一程的起死回生而突然改变。
此时的芳子(小杨),对于宋一程的兴趣,远远高过了张望亭。
只是不知道,对于自己就在抱犊寨,董大志、韩营长、宋一程到底持什么态度。
黑寡妇从医护所出来,径直来到聚义厅。
宋一程看到,赶紧招呼她给韩营长敬酒,待与韩营长、董队长喝过酒以后。
宋一程借口不舒服,在黑寡妇的搀扶下,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刚关上,宋一程便回恢复状态,他将黑寡妇拉到桌子旁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
“咋样!那丫头有啥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