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3章 特派员被抓
他这才朝一直候在旁边的赵四和胡二楞勾了勾手指。
两人猫着腰凑过去。
“目标化名刘智国。”
大金牙的声音几乎贴着两人的耳朵根:
“红星党派到苏鲁义勇大队的特派员,带了四个硬手。
赵四,你带两个人,堵死后面那条窄巷,一只耗子也别放出去。
二楞,你跟我从正面上。”
赵四的心猛地一坠。
刘智国,组织安排去苏鲁义勇总队的特派员。
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他真是特派员,又怎么会暴露呢?
自己又该怎么办?
现在,他就在一墙之隔的楼上,而自己却要带人去堵他的退路。
赵四脸上没带任何表情,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是。”
旅舍的木门被胡二楞用肩膀猛地撞开时,楼上的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先是一声短促的警告,紧接着便是爆豆般的一阵乱射,木头碎裂声、玻璃哗啦声、沉重的倒地声混作一团——那是刘智国的随从在拼死掩护。
胡二楞端着枪,侧身抵在楼梯拐角,朝上面一个模糊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那身影晃了晃,顺着楼梯滚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刻,后院也传来了枪声,一声,隔了半晌,又是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二楼房间里,一股焦糊味率先冲了出来。
“刘先生,你快走吧!敌人马上冲上来了!”
另一个随从躲在门后,一边朝楼下拼命射击,一边劝说道。
“马上就好了!这些情报绝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刘智国没有抬头,他的话音刚落,门旁的那名随从中枪倒地。
“小李!”刘智国大吼一声。
刘智国来不及悲伤,背对着洞开的房门,正将最后几页纸塞进脸盆里,火柴划过,橙红的火苗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纸页的边缘,迅速蜷曲、变黑,化作片片飞舞的黑蝶。
他听到身后逼近的脚步和拉枪栓的咔嗒声,没有回头,只是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扇临街的窗户。
哐当一声巨响,木框和玻璃碴子四处飞溅,他整个人便裹着一身夜色和纸张燃烧的烟火气,从二楼直坠下去。
楼下是旅社后墙与邻屋山墙夹出的一条窄巷,堆着破筐烂瓦,地面湿滑。
刘智国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咬紧牙关,挣扎着就要往巷子深处钻。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一个黑影从一堆废弃的竹篓后面站了起来,恰好堵在了巷子唯一的出口上。
巷口那盏残破路灯的微光,勾勒出赵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手中那杆稳稳指向这边的步枪。
四目相对。
赵四看到了刘智国眼中的惊愕,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绝望。
赵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喊,想示意对方往左跑,那里有个废弃的狗洞他还没来得及堵死。
可大金牙的喊声已经从旅社后门传来,手电光柱胡乱地扫着。
没有机会了。
赵四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生硬,像两块互相撞击的石头:
“别动!再动老子就开枪。”
刘智国喘着粗气,看了看身后旅社窗户里透出的晃动光影和嘈杂人声。
又看了看眼前那纹丝不动的枪口和赵四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慢慢地、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赵四一步上前,动作麻利地反拧过他的胳膊,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专业,又不至于真伤到他。
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的后腰。
两个队员从他手里接过刘智国,押着他从窄巷里走出来。
正好迎上从正门绕过来的大金牙一行人。
“好!老四,干得漂亮!”
大金牙咧开嘴,露出一颗醒目的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用力拍了拍赵四的肩膀:
“回头给你记一功!”
赵四垂下眼,低声道:
“大队长过奖了,这都是分内的事。”
他把刘智国往前轻轻一推。大金牙凑到刘智国面前,脸上堆起一种近乎热情的笑容:
“刘特派员,久仰大名啊!这一路辛苦啦,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刘智国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
他微微偏过头,望着远处深不见底的夜色,脸上是一种彻底的漠然,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奉承、威胁,都与他无关。
大金牙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冷了下去,化作一声从鼻腔里哼出的冷笑。
“带走。”他挥了挥手。
刘智国被两名侦缉队员一左一右架着,走向停在街口的囚车。
赵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车厢的阴影里,手指在冰凉的枪身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胡二楞站在他身旁,神情着急,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带走。
夜风穿过空巷,卷起地上几片未燃尽的纸灰,打着旋,又无力地落下。
一场抓捕尘埃落定,只有那缕淡淡的焦糊味,还固执地弥漫在春来旅社周围的空气里,许久不散。
侦缉队的院子里,那几辆自行车的车把上还挂着夜露。
刘智国被押进了大牢,铁门哐当一声合上,将外面的嘈杂和里面死寂的黑暗隔成两个世界。
大金牙站在院子里,就着门房透出的光,拍了拍赵四的肩膀,那颗金牙在昏黄的光晕里一闪:
“老四,干得利索,今晚都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赵四低着头应了一声,推着车走出院门。
车轮轧过青石板,声音空落落的,一直响到巷子尽头,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大金牙则快步回到办公室,坐到办公椅上,伸手想要拿起电话,想要跟大岛行知汇报。
可他还没有碰到电话,电话铃便响了起来。
大金牙赶紧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大岛行知声音:
“金大队长,听说你已经抓到了红星党特派员,跟他接头的人抓到没有?”
大金牙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大岛行知开口会这么问。
“你滴怎么了?”大岛行知语气变得急促。
大金牙慌忙回道:
“回少佐阁下,卑职派人在春来旅舍盯了一天始终没有人来接头,所以……”
“纳尼!所以你就把人抓了回去,八格牙路!你个蠢货。”大岛行知忽然大怒。
大金牙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解释:
“少佐阁下您息怒,当时俺的手下汇报说那个姓刘的特派员有逃跑迹象,卑职生怕那小子跑喽,才下令将人抓捕!”
电话那头的大岛行知,扭头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一个浑身是伤中年男子。
然后对大金牙说道:
“我滴知道了!人你要加看管,要是再出现什么问题,小心你的脑袋!”
“知道了!少佐……”
不待大金牙回话,他便毫不犹豫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