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4章 把赵四带过来
大岛行知来到那个浑身是伤的中年男子身旁,男子慌忙起身。
“钱桑,人已经被侦缉队给抓走了,接头的人并没有出现!”
“这不可能!为什么要把特派员抓起来,这样一来,就钓不到张望亭那条大鱼。”
那人一听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屋里,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小谢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棉袄的前襟被汗浸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胸口。
他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郭书记……春来旅社……出、出事了!”
正在灯下看文件的郭书记猛地抬起头。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颊瘦削,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别着急,慢点说,怎么回事?”
“侦缉队……大金牙带人把旅社围了……枪响了好一阵……”
小谢的声音发颤,呼吸急促:
“俺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他们押着一个人出来,看身形,就是特派员刘智国同志……
老张……老张没出来,还有跟他一起的小王……旅社后巷躺着两具……”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芯子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郭书记盯着地图上“春来旅社”那个用铅笔轻轻圈起来的小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猛地伸手抓起桌上那个粗瓷茶杯,手臂抡圆了,狠狠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和茶水四溅开来,在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还是去晚了一步!”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钝器砸在石头上的闷响。
小谢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得往后缩了半步。
郭书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过身,背对着灯光,影子被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你知道为什么晚了吗?”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更冷,“因为咱们的根,让人从底下刨了。”
他走到墙边一个破旧的木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小谢。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是傍晚时分才从临城交通站冒死送过来的:
“微湖县委遭敌破坏。钱尚可昨日临城被捕,旋即叛变。
县委书记林笙及县委多数同志同日被捕,县委已瘫痪。
钱叛前负责护送特派员刘至枣庄,知其落脚春来旅社。万分危急。”
小谢捏着纸条的手指有些发白。
钱尚可,微湖县委的敌工部长,专门负责交通和保卫工作。特派员从湖西过来,一路上的接头、掩护、安排住处,都是他一手操办。
昨天,正是这个钱部长,亲自把刘特派员,送到了春来旅社。
“消息是今天稍早时间才送到我手上的!”
郭书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冰封的河面,底下暗流汹涌:
“一看到字条,我头皮都炸了。
钱尚可知道旅社地址,特派员的位置随时可能暴露。
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赶紧让特派员转移,哪怕先换个地方躲一躲也好。”
他走到窗前,撩开一角厚重的粗布窗帘,望向外面黑沉沉的街道。
“本来已经通知苏鲁义勇大队的张总队派人进城接应。
而城里从今天一早就戒严了,四门加了三道岗,盘查得铁桶一样,他们的人根本进不来。
就算特派员能混出旅社,也绝对出不了城。
张总队那边也传信说,义勇总队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有重大行动。
接应的事,只能推迟到明天,等这阵风头看看能不能过去一点。”
“所以您就派了老张……”小谢喃喃道。
“对。”
郭书记放下窗帘,屋里重新被油灯昏黄的光笼罩:
“接应推迟了,但特派员不能没人管。
老张做事稳当,枪法也好,我让他带一个同志,去旅社找到特派员,把情况说清楚,就留在那儿,保卫特派员的安全,撑到明天接应的人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让人想不到的是……钱尚可这王八蛋,连特派员这事也供出来了。
从被捕到叛变,再到带着敌人去抓人,连一天都没用上。
钱尚可这一叛变,他知道的交通站、联络点、关系户,恐怕都保不住。
敌人顺藤摸瓜,微湖县委……林笙同志他们……多少年的心血……”
他的声音哽住了,抬手用力搓了把脸。
“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一得到消息,我就让你赶紧跑一趟,去通知特派员。
无论如何今晚必须离开旅社,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先藏起来。谁知道……”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迟了。
小谢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瓷片和水渍,又看了看郭书记佝偻着站在灯影里的背影。
这个平时像山一样沉稳的书记,此刻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知道,郭书记摔碎的不只是一个茶杯,更是对叛徒彻骨的恨,对牺牲同志锥心的痛,和对一步之差、满盘皆输的无力与愤怒。
同时,他也有一丝小庆幸,如果自己早到就几分钟,恐怕也会跟特派员一起被堵在旅舍里。
屋外,夜还深着,枣庄城一片死寂。
只有不知哪里传来的野狗吠声,短促而凄厉,很快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郭书记,眼下咱们该怎么?”过了许久,小谢不安地问。
屋里死寂被郭书记低沉的声音打破。
他转过身,脸上那层被愤怒烧灼后的灰败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刀锋般的冷硬。
他走到小谢跟前,按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慌没用。眼下有两件事,必须立刻办。”
“第一件!”
郭书记盯着小谢的眼睛:
“你,明天天一亮,城门一开,立刻出城。进山,找到苏鲁义勇大队的张望亭总队长。
告诉他,城里情况有变,特派员刘智国同志被捕,老张和小王牺牲,春来旅社暴露。
接应计划必须取消,让他们按兵不动,没有我的新消息,绝不许再派人进城。”
小谢用力点头,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第二件!”
郭书记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马汉。
马汉人高马大,平时话少,眼神却像鹰一样利。
“马汉,你现在就去城东,赵家油坊。在那儿等一个人。”
“等谁?”马汉声音沙哑。
“赵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