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 章 审问特派员
韩营长朝宋一程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那就多谢宋大队长!咱们后会有期!”
宋一程也回了个礼,朗声道:
“后会有期!”
说完,韩营长、董队长、小田上了马车,还有其他几个队员骑着马,护卫在两侧。
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寨前土路,发出吱呀的声响,一行人渐渐消失在雾气尚未散尽的山道拐弯处。
宋一程和李正邦站在寨门口,一直挥手,直到人影彻底不见。
山风卷着残留的湿气吹过来,带着凉意。
宋一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侧过身,凑近李正邦,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总队那边那个卧底……,张总队他们最近有啥发现没有?”
李正邦闻言,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惊讶:
“宋爷,您……您这是啥意思?”
宋一程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得像此刻山间的雾气:
“走,去你房间。咱们……好好唠唠。”
……
侦缉队的院子里,晨曦刚把东边屋檐染上一层惨白,雾气还没散尽,湿漉漉地贴在青砖地上。
大金牙今天来得比以往都早,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穿过院子,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隔夜的烟味混着灰尘味儿扑面而来。
他一屁股陷进那把吱呀作响的办公椅里,刚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还没点,就朝门外喊:
“孙二!”
亲信孙二应声闪了进来,垂手立着。
“去,把黄队长和赵队长赶紧叫到俺办公室!”
大金牙划着火柴,橘黄的火苗映着他半边脸,眼神阴鸷。
“是!”
孙二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先来到黄仁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头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从里面反锁着。
孙二皱了皱眉,转身往赵四办公室走去。
还没等他抬手敲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胡二楞先是愣住了,接着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差点撞上孙二。
胡二楞上下打量他一眼,瓮声瓮气地质问:
“孙二?你小子在门口鬼鬼祟祟干啥?”
孙二赶紧陪着笑:
“胡组长,俺来叫赵队长,大队长让他去办公室,有急事。”
“嗷!”胡二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没多问,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走了。
这时,赵四整了整衣领,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笑容:
“孙二兄弟,来队里这两天,感觉咋样?还适应不?”
孙二拱手道:
“多谢赵队长关心!还不错,一切都好。大队长找您,看样子挺急。”
赵四闻言,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转身特意把屋门关好,锁上。
他拍了拍孙二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金牙办公室门口。
孙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进来”。
推门进去,大金牙正仰靠在椅背上,吐着烟圈。
他抬起眼皮,看到孙二身旁只站着赵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手里的烟在烟灰缸沿上重重一磕:
“黄仁呢?那小子难道还没来队里?”
孙二愣了一下,小声回话:
“黄队长……不在办公室,门锁着。兴许……兴许是有啥事情耽搁了。”
“耽搁个屁!”
大金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盖跳了一下:
“这小子,八成又他妈钻赌场里去了!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黄仁顶着一头乱发,制服扣子歪扣着两颗,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里的赵四和孙二,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脸笑,冲大金牙拱手作揖:
“对不住,对不住!大队长,俺来晚了。您……您今儿咋来这么早?”
大金牙眉毛一跳,嘴角咧开,露出那颗金牙,笑得却比骂人还瘆人:
“麻辣隔壁的,黄仁,听你这话,是嫌老子以前都来晚了?总他娘的迟到是不?”
黄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慌忙摆手,舌头都有点打结:
“大队长,您别误会,俺不是那个意思!俺是说……是说您勤勉,体恤弟兄们……”
“行了!”
大金牙不耐烦地打断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老子,没工夫听你放这些没味儿的屁。赵四,黄仁,你俩跟着俺走。”
“大队长,咱这是去哪儿?”黄仁小心翼翼地问。
大金牙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
“去哪儿?去牢里,好好会会咱们请来的贵客——那位红党的刘特派员!”
赵四心里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黄仁咽了口唾沫,也赶紧缩着脖子跟上。
孙二留在最后,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侦缉队后院的大牢,阴森潮湿,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血腥味和屎尿味混合的恶臭。
走廊两边的牢房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或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看守看到大金牙,赶紧挺直腰板敬礼。
一行人来到最里头一间单独关押的牢房前。
铁栅栏后面,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一堆脏污的稻草上,面向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打开。”大金牙吩咐。
看守麻利地掏出钥匙,哗啦啦打开牢门上的大铁锁。
大金牙背着手,踱步走了进去。
赵四和黄仁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孙二则守在门口。
牢房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大金牙站定,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背影,忽然“啪啪”拍了两下手,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好!好一个气定神闲!都到这份上了,刘特派员还能坐得住,面壁参禅呢?俺大金牙,实在是佩服!”
坐在稻草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又静默了几秒,才慢慢回过头来。
正是刘智国。
他脸上沾着污渍,胡子拉碴,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淡然。
“既来之,则安之!”
刘智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不虚弱:
“俺不坐着,难不成还躺着?
这破地方,到处是跳蚤臭虫,躺也躺不踏实,睡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