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 章 刘智国的异动
大金牙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懊恼不已的样子:
“哎呦!您瞅瞅,是俺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回头,回头一定给您换个干净舒坦的雅间,保准让您睡得着!”
刘智国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拂开眼前的苍蝇:
“不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金牙,又扫过赵四和黄仁,最后落回大金牙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俺饿了,先弄点吃的吧。吃饱了,才有精神头跟你们唠不是!”
牢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不知哪个牢房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大金牙脸上的假笑慢慢收敛,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刘智国,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赵四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前一块潮湿的地面,手在裤兜里,悄悄握成了拳。
“好嘞!”
大金牙被刘智国这突如其来的“爽快”弄得心花怒放,赶紧扭头冲门外喊:
“孙二!听见没?赶紧去,去枣城大饭店,给刘先生弄几个硬菜!记着,还要有酒,要好酒!”
“是!”
门外的孙二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牢房里,赵四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他偷眼打量着刘智国,这位被组织寄予厚望的特派员,此刻衣衫褴褛,坐在脏污的稻草上,脸上却平静得吓人,甚至……甚至还有心思惦记吃喝?
这哪像个刚被捕的“大人物”,倒像个来串门走亲戚的闲汉。
赵四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股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怒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难道组织上真是瞎了眼,派了个软骨头来?
刘智国仿佛没看见赵四那复杂的眼神,他冲大金牙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客套:
“多谢了。还未请教,您如何称呼?”
大金牙一听,骨头都轻了三分,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笑得见牙不见眼,那颗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油腻的光:
“鄙人姓金,是这侦缉队的大队长!刘特派员,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原来是金大队长!”
刘智国拱手,动作不紧不慢:
“那就谢谢金大队长了,还好酒好菜招呼俺这个阶下囚。”
“哪里话!您可是红党里头顶顶重要的大人物!”
大金牙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股子谄媚里透着赤裸裸的诱惑:
“刘先生,您是明白人。这世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要您肯投靠蝗军,把你们组织那点事儿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荣华富贵,那是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何苦在这大牢里受这份罪?”
刘智国停止了打坐,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草屑和灰尘,嘴里吐出两个字:
“好说,好说。”
就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大金牙喜出望外,炸得赵四心头冰凉。
大金牙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
他本以为要动大刑,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撬开这张嘴,哪知道对方竟像是自己就软了膝盖骨。
而赵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刘智国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叛徒!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一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怒火混合着对组织安危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接下来的事,更让赵四和黄仁看得目瞪口呆。
孙二手脚麻利,很快提来了食盒,四五个菜,一壶好酒,在牢房肮脏的地面上摆开。
酒菜香气混着牢里的霉臭,形成一种怪异的气味。
更怪的是,刘智国竟主动拿起酒壶,给大金牙面前的破碗斟满了酒,招呼道:
“金大队长,来,俺敬你一碗。多谢款待。”
大金牙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端起碗:
“刘先生请!刘先生请!”
两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竟喝得有几分热闹。
刘智国谈笑风生,仿佛真是在酒桌上应酬,而不是在敌人的死牢里。
大金牙几碗酒下肚,脸上泛起红光,话也多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刘先生“合作”,以后在枣城地界,没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赵四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刘智国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却翻江倒海:
郭书记他们还在外面冒着生命危险想办法营救,可这位特派员……他到底想干什么?
酒足饭饱,只剩杯盘狼藉。
大金牙打着酒嗝,用袖子抹了抹油光光的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道:
“刘先生,咱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您看……是不是也该跟俺交个底了?
你们组织在枣城,还有多少人?据点都在哪儿?
您说出来,俺立刻就去向大岛少佐汇报,保准给您请个头功!”
牢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刘智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冰冷礁石。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空碗,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大金牙那张充满期待和贪婪的脸。
然后,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去你妈的!”
一口浓痰,不偏不倚,正吐在大金牙的鼻梁上。
接着他手里的酒碗,“砰”一声碎到地上。
大金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几秒钟后,那黏腻冰凉的触感才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他“嗷”地怪叫一声,下意识地用手去抹脸。
“要杀要剐,随你便!”
刘智国站起身,挺直了腰杆。
方才那副闲散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他拍了拍肚子:
“酒足饭饱,爷爷正好上路!”
“你……你踏马敢耍老子?!”
大金牙终于回过味来,一股被戏弄的暴怒直冲天灵盖,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旁的黄仁赶紧从兜里掏出手绢,手忙脚乱地要给他擦脸。
大金牙一把夺过手绢,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狠狠地将那脏手绢摔在刘智国身上,跳着脚骂道:
“麻辣隔壁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