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2章钱尚可现身侦缉队
辛辣刺鼻的液体强行灌入喉咙,刘智国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眼泪混着鼻涕、血水一起涌出。
他徒劳地挣扎着,却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刑房的门“哐”地被撞开,一个侦缉队员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报、报告大队长!大、大岛少佐来了!”
“什么?!”大金牙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转身,“人在哪儿?”
“就、就在院子里,正往大牢这边走呢!”队员上气不接下气。
大金牙脑袋“嗡”的一声,气得一脚踹在那队员身上:
“废物!怎么不早点来报!”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了歪掉的帽子,扯了扯皱巴巴的制服,对黄仁吼道:
“还愣着干啥!走!”
黄仁慌忙丢掉手里的水瓢,跟了上去。
赵四最后看了一眼刑架上气息奄奄的刘智国,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然后也一咬牙,转身追了出去。
大岛行知已经走到了大牢门口的石阶下。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日军少佐制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吉田副官按着军刀,紧随其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跟在大岛身侧的那个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戴礼帽,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略显倨傲的微笑。
他正是昨天在大岛办公室里那个血肉模糊的那个人,曾经的微湖县委敌工部长,叛徒钱尚可。
大金牙、黄仁连跑带颠地迎上去,赵四也气喘吁吁地赶到后面。
“大岛少佐!您、您来侦缉队怎么也不通知俺一声,俺也好到门口迎接您啊!”
大金牙挤出一脸谄笑,点头哈腰。
大岛行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金队长,听说,你在审问刘智国?”
大金牙心里一咯噔,指着身后黑洞洞的牢门,连忙道:
“少佐阁下,您别提了!那家伙,嘴太硬,油盐不进,啥都不肯说!
俺、俺只好对他动了大刑,这不正……”
“什么?你对他动刑了?”
一旁的钱尚可突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了大金牙的话。
他脸上那副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怒和责备的神情。
大金牙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懵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一夜之间改头换面的“钱先生”,心头火起,下意识地怼了回去:
“你他妈什么玩意?老子审犯人,想打就打,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钱尚可被噎得脸色一白,一时语塞。
他迅速转向大岛行知,语气变得痛心疾首,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
“少佐阁下,您看!这金队长看来是记功心切,在没有得到您的明确指令下,居然私自对如此重要的要犯动用重刑!
刘智国身份特殊,掌握大量机密,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可就前功尽弃,得不偿失了啊!”
大岛行知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抬手虚按了一下,出言安抚:
“钱桑,不要着急。”
他的目光落回大金牙身上,变得锐利起来:
“金队长,你的,忠心可嘉,但方法,欠考虑。带路,进去看看。”
大金牙一听大岛对钱尚可说话的语气,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赶紧换上一副更加谦卑的笑脸,侧身让开道路:
“是是是!少佐阁下教训的是!吉田副官,钱先生,您们里面请,里面请!”
黄仁和赵四也慌忙退到两边,垂手而立。
大金牙在前,微微弓着腰,引着大岛行知、吉田和神色复杂的钱尚可,一步步踏进了阴森昏暗、弥漫着血腥与焦臭味的牢房甬道。
杂沓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朝着刑房深处,那盏奄奄一息的油灯亮光处走去。
大岛行知和钱尚可一前一后踏进刑房,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焦糊味混着辣椒水的刺鼻,像一堵墙,迎面撞了上来。
大岛行知眉头一皱,脚步顿住了。
他身后,油头粉面的钱尚可伸着脖子往里一瞧,当他的目光落在刑架上那个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上时,脸上的假笑瞬间冻住,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是……”
钱尚可的声音尖利起来,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手指哆嗦着指向刘智国。
又猛地扭回头,那张刚才还带着倨傲的脸,此刻因为惊怒和一种说不清的恐惧而扭曲。
他一步冲到还愣在原地的大金牙面前,劈手就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大金牙脸上:
“大金牙!你踏马混蛋!王八蛋!谁让你把人打成这样的?!”
大金牙被他揪得一个趔趄,脖子勒得生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哪受过这种气,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昨天还像死狗一样躺在太君面前的叛徒指着鼻子骂。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他想都没想,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钱尚可肚子上。
“哎哟!”
钱尚可惨叫一声,身子往后倒去。
幸亏旁边的赵四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扶住了他,才没让他摔个四仰八叉。
钱尚可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脸涨成了猪肝色。
大岛行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几步走到钱尚可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关切:
“钱桑,你滴没事吧?”
钱尚可借坡下驴,赶紧站稳,整了整被扯歪的西装领子,冲赵四微微颔首,又转向大岛行知,挤出一丝苦笑:
“多谢少佐阁下关心,我没事。”
他喘匀了气,指着刑架,声音又拔高了:
“少佐阁下,您看看!这可是刘智国!红党派去苏鲁义勇总队接替张望亭的骨干特派员!
他身上有多少重要情报?现在被金队长打成这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还问什么?全完了!”
大岛行知没接他的话,只是慢慢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刺刀,钉在大金牙脸上。
他招了招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队长,你滴过来。”
大金牙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他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地挪到大岛行知面前,脸上努力堆起谄笑:
“少佐阁下……”
话音未落,大岛行知手臂猛地一挥!
“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抽在大金牙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