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5章 对交通站下手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黄仁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堆起更热切的笑，几乎要拍胸脯：
“大队长！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俺们哥俩还有啥说的？
从今往后，俺们就是您手里的枪，您指哪儿，俺们打哪儿！当牛做马，任您驱使！”
“不错！”
钱尚可对黄仁的表态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直沉默的赵四，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赵四兄弟，”他慢悠悠地问，“你的意思呢？”
黄仁赶紧用胳膊肘悄悄碰了赵四一下，挤眉弄眼，小声道：
“老四！还愣着干啥？大队长等你回话呢！”
赵四抬起眼，目光与钱尚可相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抱了抱拳，声音平稳而清晰：
“俺赵四，也愿听钱大队长吩咐。”
“好！”
钱尚可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他喜形于色，霍地站起身：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既然都是自家兄弟了，我也不藏着掖着。
现在，就给你哥俩一个立功的机会！”
黄仁眼睛立刻亮了，伸长脖子。
赵四的心却猛地一沉。
只见钱尚可从贴身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将纸展开，然后“啪”地一声，用力拍在桌面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字迹：
“瞅清楚了！三处地方——汇仁药铺、百川杂货铺、木兰山货行。
这都是红党在枣庄城里的秘密交通站，藏得挺深。”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兴奋而残忍的光：
“咱们哥仨，兵分三路，同时动手，去拿人！同时行动，免得走漏风声，一个跑了，惊了另外两个！”
黄仁一听，喜上眉梢，搓着手，跃跃欲试。
赵四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这个王八蛋，真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卖个彻底！
连窝端，这是要拿同志们的血，去染红他顶上的帽子！
“大队长！”
赵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迟疑：
“咱们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窝点，何不……先留着，放长线，钓大鱼？盯紧了，说不定能扯出后面更大的鱼。”
钱尚可听到赵四这么说，挑了挑眉，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几分欣赏：
“行啊赵四，脑子转得挺快，是个干侦查的料子。”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变得冷酷而现实：
“可眼下，不能这么干。我刚坐上这位子，得在大岛少佐面前，实实在在露一手！
这叫……纳个投名状。懂吗？
时间拖久了，夜长梦多，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煮熟的鸭子飞了，咱们哭都找不着地！”
黄仁早已急不可耐，插嘴道：
“大队长说得对！夜长梦多！既然这样，您吩咐吧！俺们该怎么干？”
钱尚可点点头，手指重重地点在纸上那三个地名上：
“眼下，这三个地方，我都已经派了可靠的弟兄在外头盯着了，只等咱们一到，立刻收网，拿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他抬起头，看看黄仁，又看看赵四：
“你们俩，各选一个吧。剩下的那个，我亲自带人去。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不留后患！”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几分。
黄仁的手指像根急于立功的棍子，直戳在纸上“百川杂货铺”那几个字上，脸上堆着笑：
“这地儿俺熟，就在俺家那条街口，天天打那儿过，真是没想到……没想到会是红党的窝！”
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儿，活像刚捡了个大元宝。
“那好，百川杂货铺就交给你了！”
钱尚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四，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赵四，该你选了。汇仁药铺，还是木兰皮货行？”
赵四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地名上。
汇仁药铺……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听谁提过一嘴。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朝“汇仁药铺”挪去，指尖刚触到纸面，心里却猛地打了个哆嗦。
不行，太显眼，万一……电光石火间，他手指一拐，稳稳地点在了旁边的“木兰山货行”上。
“俺去这儿吧。”他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钱尚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好！有胆色，那木兰山货行归你。汇仁药铺，我亲自去会会。”
他收起纸，脸色一肃，声音压低了，却带着股狠劲儿：
“都听仔细了！到了地方，先把前后门给老子堵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里头的人，管他是掌柜、伙计，还是买货的客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铐回来，扔进牢里再慢慢筛！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黄仁的音声又脆又亮，像戏台上的锣。
“……听明白了！”
赵四的回答慢了半拍，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地面上。
三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立刻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吆喝。
侦缉队的大院里，大雨猝不及防落下。
五六十号人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在操场上乱哄哄地聚成一团。
天不知什么时候全黑了，雨丝变成了雨线，斜斜地飘下来，打在瓦上、地上，噼啪作响。
队员们缩着脖子，踩着脚，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娘，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冷雨打散。
大金牙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走到二楼的阳台，扶着冰冷的栏杆往下看。
雨幕中，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自行车铃铛叮铃哐啷地响。
钱尚可披着件雨衣，站在台阶上，正挥着手臂吼着什么。
黄仁和赵四站在他两侧，像两尊门神。
“都听清楚了没有？！”
钱尚可的吼声穿过雨幕，隐隐传来。
“听清楚了！”底下乱糟糟地应和，黄仁的声音格外突出。
“行动！”钱尚可大手一挥。
人群立刻像炸了窝的马蜂，两人一伙，三人一群，跳上自行车。
车灯划破黑暗，乌泱泱地冲出侦缉队大院，朝着西、南、东三个方向，消失在迷蒙的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