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6章交通站的枪声(上)
大金牙傻了眼,手死死攥着栏杆,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草踏娘的……”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王八蛋……动作真快啊……老子的人马,这就全姓钱了?”
他看着黄仁那鞍前马后的背影,看着赵四沉默地跟在队伍里,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得他眼睛发红:
“黄仁……赵四……两个卖主求荣的白眼狼!墙头草!老子平日里亏待过你们吗?!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跺了一下脚,阳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姐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大金牙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身。
孙二不知什么时候溜了上来,正缩着脖子站在他身后。
大金牙心里的邪火正没处撒,看见孙二那张脸,想都没想,抡起巴掌就朝孙二的脑袋抽了下去。
“哎哟!”
一下不解气,他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打了七八下,打得孙二抱住脑袋,缩着脖子直求饶:
“姐夫!姐夫!您这是咋了?俺……俺哪儿做错了?您别再打了!”
“都踏马不是东西!”
大金牙打到气喘吁吁,手都震麻了才停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见利忘义的小人!老子……老子养了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孙二揉着又红又肿的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委屈道:
“姐夫,您消消气……俺,俺是有事跟您禀报。”
大金牙这才想起正事,没好气地问:
“啥事?有屁快放!”
“那个刘特派员,”孙二赶紧说,“已经按您的吩咐,挪到最里头那间干净的单间了,铺盖都换了新的。郎中俺也请来了,是回春堂的坐堂先生,医术不赖。”
大金牙心头一紧,立刻追问道:
“郎中咋说?那姓刘的……没事吧?”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刘智国现在可是他的护身符,万万不能死。
孙二瞅了瞅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回道:
“郎中说,人倒是没有性命之忧,皮肉伤看着吓人,内里没伤着要害。
就是……就是辣椒水呛伤了肺管子,往后怕是会落下病根,天冷或者累了,容易喘不上气。”
大金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没死就行,落下病根那是他自己的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喃喃着,目光又投向窗外黑沉沉的雨夜,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地流下来,像道灰白的帘子。
“这两天你给我盯紧了,好吃好喝伺候着,药也不能断喽!他要啥,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听见没?”
“听见了,姐夫!”
孙二点头,又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甘:
“姐夫,您……您就这么认栽了?眼睁睁让那姓钱的骑在咱脖子上拉屎?
您看看他,这才刚上来,就把咱们的人全拉走了!”
大金牙没立刻回答。
他望着外面越下越急的雨势,雨水在院子里汇成小小的溪流,打着旋儿往低处淌。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那颗金牙咬着下嘴唇,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阴鸷的光。
半晌,他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哼……想让老子认栽?没那么容易。”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慢踱回黑暗的屋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俺大金牙……也不是吃干饭的!”
雨越下越急,像无数根冰冷的鞭子抽打着枣庄城。
三条泥泞的街巷,三路人马,像三股黑色的污水,朝着各自的目标淌去。
黄仁带着人最先赶到百川杂货铺。
杂货铺的木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地流,在门前积起一片水洼。
“前后门都给老子堵死!一只耗子也不许放跑!”
黄仁压低声音下令,雨水顺着他狗皮帽的帽檐往下滴。
他抹了把脸,换上副平常的懒散表情,推门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两个精干的队员。
店里一股子陈年货品的霉味混着煤油味。
柜台后,李老板正低头扒拉着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一见是黄仁,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的笑:
“哟,黄队长!这大雨天的,您怎么有空过来?买点啥?”
李老板边说边从柜台后绕出来,手里还捏着块抹布。
他认得黄仁,知道这位侦缉队一队队长家就在附近,平日里没少来赊烟买酒。
他心里还琢磨着,这黄队长今儿个脸色咋有点不对。
黄仁没接话,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两个年轻的伙计,一个在整理货架,一个在角落里捆扎麻袋。
李老板已经走到他跟前,笑呵呵地递上烟卷:
“来,黄队长,先抽根烟,驱驱寒……”
话音未落,黄仁脸色陡然一变,厉声喝道:
“拿下!”
他身后两个队员像两头豹子般扑了上去。
李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条胳膊就被死死拧到身后,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黄队长!您这是干啥?俺犯啥事了?”李老板又惊又怒,挣扎着喊道。
那两个伙计见状,魂飞魄散,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通往后院的小门跑。
“站住!”守在门口的侦缉队员举枪大喝。
跑在前面的伙计不管不顾,埋头猛冲。
“砰!”一声枪响撕裂雨幕,那伙计后背绽开一朵血花,扑倒在泥水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雨水迅速将他身下的血水冲淡,晕开一片暗红。
另一个伙计刚拉开后门,门外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就顶住了他的脑门和胸口。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被门外守候的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
黄仁走到被摁在地上的李老板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煞白的脸,狞笑道:
“李老板,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站错了队。”
说完,他站起身,掸了掸溅上泥点的裤腿:
“统统带走!铺子给老子封了,仔细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