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7章 交通站的枪声（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东的汇仁药铺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钱尚可亲自带队，他披着雨衣，却掩不住那股子新官上任急于立功的躁动。
药铺的门关着，但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队长，枪声一响，他们便把门关上了！”负责盯梢的钱尚可亲信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
“人都在里面？”钱尚可追问道。
“都在里面，一个不少！”
钱尚可点点头，他没像黄仁那样玩花样，大手一挥，几个队员上前就用肩膀猛撞门板。
“砰！砰！”撞门声在雨夜里格外沉闷。
门从里面闩死了。
钱尚可不耐烦，夺过身边队员的一杆长枪，对着门锁位置“砰”就是一枪。
木屑纷飞。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药铺里面也响了枪。
“啪！啪！”两颗子弹穿透门板，擦着钱尚可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墙上，溅起几点火星。
“踏娘的！还敢还手！”
钱尚可又惊又怒，一边缩到门侧，一边大吼：
“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侦缉队员们纷纷找掩体，朝着药铺门窗猛烈开火。
药铺里的人也拼死抵抗，子弹从窗户、门缝里射出，在雨夜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火线。
一时间，枪声大作，压过了哗哗的雨声。
附近住户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剩下这惊心动魄的交火。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药铺里的枪声渐渐稀落，最终停止。
钱尚可让人又扔了两块砖头进去，确认没有动静后，才踹开残破的大门，带人冲了进去。
浓烈的硝烟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地上躺着三个人。
药铺老板胸口开了个血洞，瞪着眼睛，已经没了气息。
一个伙计大腿中弹，倒在血泊里呻吟。
另一个年轻伙计脸色惨白，高举双手跪在柜台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角落里，还蜷缩着三个来不及逃走的病人，吓得面无人色。
钱尚可扫了一眼，脸色阴沉。
他走到那个投降的伙计面前，用枪管挑起他的下巴：
“就你们几个？”
“长……长官，就……就我们几个……掌柜的……他……”伙计语无伦次。
“带走！统统带走！”钱尚可烦躁地挥手。
没抓到活的大鱼，还死了人，这结果让他很不满意。
他看了一眼地上药铺老板的尸体，啐了一口：
“不识抬举的东西！”
而赵四的心，比这深秋的雨还要凉。
他带着人赶到木兰皮货行所在的街口时，远远就看见两个人影正从皮货行里匆匆走出。
为首那人戴着毡帽，身形挺拔，他隐约感觉身形有点像郭书记！
下一秒，旁边那个年轻人，朝这边瞥了一眼，赵四一眼认出是小谢！
“他们怎么在这里，完了！”
赵四脑子里“嗡”的一声。
钱尚可那张写着三个地址的纸，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
郭书记在这里，说明组织已经警觉，正在紧急转移！
可偏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了个正着！
郭书记和小谢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这队人马，脚步猛地一顿。
小谢的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
郭书记则迅速扫视左右，眼神锐利如刀。
赵四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加快步伐带人上前，正好挡在皮货行门口，也拦住了郭书记二人的去路。
“你们！干什么的？”一个侦缉队员上前喝道。
千钧一发！郭书记和小谢的后背微微弓起，那是准备动手搏命的姿势。
赵四甚至能看到小谢棉袄下枪柄的轮廓。
就在这时——“砰！”
枪声从皮货行里炸响！
一个率先冲进店里的侦缉队员惨叫着倒跌出来，胸口鲜血汩汩涌出。
是皮货行的翟老板！他躲在柜台后开了枪，意图再明显不过——吸引敌人。
他的目的就是想掩护门外的郭书记！
这声枪响打破了僵持。
赵四反应极快，他仿佛被枪声激怒，猛地扭头对拦住郭书记和小谢的手下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往里冲！抓活的！”
那几个队员被队长的怒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对郭书记二人的隐隐包围，转身朝枪响的皮货行里冲去。
就在这一瞬间，赵四的目光与郭书记撞在了一起。
赵四极快、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眼神朝街尾一瞥。
郭书记瞳孔微缩，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住小谢的胳膊，侧身挤过侦缉队混乱的队伍边缘，迅速消失在斜对面的一条黑漆漆的小巷里。
皮货行里的枪声又响了几下，很快变成了搏斗和呵骂声。
等赵四“带着”人冲进去时，只见翟老板腿部中弹，被两个队员死死按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把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
而三名侦缉队员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一个货行伙计额头被枪托砸破，血流满面，蹲在墙角。
几个倒霉的客人吓得瘫软在地。
赵四脸色“阴沉”地走过去，看着被拖起来的翟老板。
“呸！”
翟老板啐出一口血沫，狠狠瞪着赵四，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嘲讽和快意。
“带走！”赵四的声音干涩而无力。
队员们抬着不断挣扎怒骂的翟老板，押着伙计和缩在角落的客人，从皮货行走出来。
赵四跟在最后，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冷一片。
他回头望了一眼郭书记和小谢消失的那条小巷，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哗哗的雨声。
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汇仁药铺方向的余音。
三个交通站，在这个寒冷的雨天，以不同的方式，消失在了枣庄城。
“郭书记！汇仁药铺老谢他们也……”
郭书记和小谢已经偷偷摸到城东的汇仁药铺，躲在巷子的角落里。
当看到洞开的药铺大门还有散落在门口的药渣时，小谢痛哭起来。
郭书记眼睛死死盯着药铺大门，拳头砸在旁边的墙上，摇头叹息起来：
“功亏一篑！咱们还是晚了一步！”
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小谢道：
“赶紧通知其他同志，枣庄城里的所有联络点和秘密交通站全部关掉，人员就地转移和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