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9章 开会
惊魂稍定,郭书记从神像下方的夹层里取出发报机,亲自,给上级组织发去密电。
将城中发生的变故、叛徒的出卖、组织的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况,原原本本做了汇报。
电文发送完毕,他立刻让小谢、马汉去通知县委其他几个同志,火速前来这里开会。
刚布置完,庙外就传来了急促却规律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郭书记一个眼神,小谢敏捷地闪到门后,侧耳倾听片刻,才轻轻拉开门闩。
门外闪进两个人,正是县委敌工部的刘部长和社会部的崔部长。
两人帽檐压得很低,身上湿漉漉的。
一进门,刘部长甚至来不及摘下帽子,就压低声音急道:
“郭书记,不好了!查清楚了,是社会部的魏大军!是他叛变了!交通站暴露,根子就在他身上!”
“什么?魏大军!”
郭书记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上前一步,追问道:
“真是他?快,具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部长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了庙外蛰伏的黑暗:
“这个魏大军,真是烂到根子里,不可救药了。
前不久,有同志发现他隔三差五就往城外三里庄跑,行踪鬼祟。
后来我们深入一查,才知道这小子在乡下养了个姘头,那女人……以前是个暗门子。
他俩勾搭上,已经有两三年光景了。为了讨那女人的欢心,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贪污组织的活动经费!”
话到此处,一旁的社会部部长崔部长把头埋得更深了,喉结滚动了几下,接过话茬,嗓音干涩:
“魏大军……是俺当年介绍进组织的。刘部长发现问题后,找到俺,让俺去跟他谈,叫他主动交代,把亏空的经费退回来。
兴许……兴许是俺的话说重了,这小子以为组织要从严处置他。
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转头就投了小鬼子!”
“这个王八蛋!”
郭书记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气得他猛一掌拍在破旧的八仙桌上。
震得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晃动,在残破的神像脸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老崔啊!老崔!”
他霍地转向崔部长,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为啥不早点向我汇报?啊?”
“郭书记,对不起!俺……俺以为能劝他回头,洗心革面……”
崔部长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有气无力,充满了悔恨。
“对不起有屁用!”
郭书记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
“一个小小的疏忽,你知不知道给组织造成多大损失?
出了一个钱尚可还不够,如今又多了个魏大军!
我们的交通站、我们的同志,就因为你这一念之差!”
刘部长见状,也跟着站起身,面色凝重:
“郭书记,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发现魏大军行为异常,没能第一时间向您请示汇报,我……我也犯了错误。”
郭书记转向刘部长,目光复杂,那里面交织着失望与痛心:
“老刘,你也是老党员了,地下工作的老资格,怎么也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随即挥了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行了!眼下不是关起门来做检讨的时候。
听我命令:立刻通知下去,县委所属所有人员、所有站点,即日起停止一切公开活动,转入静默。
所有跟魏大军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的同志,不惜一切代价,全部转移!”
“是!”刘部长和崔部长挺身立正,低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清晰。
郭书记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庙外的风声,这才转回身,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
“眼下,咱们的只剩下一个任务——锄奸!
必须尽快除掉魏大军和钱尚可这两个叛徒,一刻也不能耽误。
老刘,老崔,你们要抓紧时间,摸清这两个败类现在的藏身之处和活动规律。
我们要在他们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他们。”
“是!”
两人再次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破庙里,油灯如豆,将三个坚定的身影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一场针对叛徒的除奸行动已然在这凛冽的深秋中悄然布网。
张望亭得知边区县委因叛徒出卖而遭受重创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
他独自在指挥部外那块青石上坐了许久,直到山风把指尖的烟蒂吹成冰冷的灰烬,才猛地站起身,用脚狠狠碾了碾,转身吼道:
“通知所有党员,马上到大会堂开会!”
大会堂是间用土坯和木头搭起来的长屋,屋顶漏着几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秸味儿。
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不安地跳动,将几十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张望亭站在一张破旧的条桌前,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半晌,才用他那略带沙哑的鲁南口音开了腔,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深潭,在寂静的屋里激起回响:
“同志们,这一次,边区县委组织蒙受了重大损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
“归根结底,是某些同志革命意志不坚定,腐化堕落,贪图享乐导致的!
血的教训就摆在眼前!”
他猛地提高音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以后,大伙儿要时刻紧绷纪律这条线,把那些小资产阶级的享乐思想,彻底从脑子里撵出去!
要洁身自好,要把咱们的革命意志,磨得像山里的石头一样硬!”
话音落下,会场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芯子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哗啦啦——”一阵突兀的掌声猛地炸响,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营长咧着嘴,正用力地拍着巴掌,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晕。
张望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寒霜。
他猛地伸手,做了个凌厉的下压动作,目光如同两把锥子,死死钉在二营长脸上:
“二营长!谁让你小子带头鼓掌的?!”
二营长被这声低吼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地站起身,搓着手,讷讷道:
“总队长,您……您讲得太好了,句句都说到俺心坎里,俺就没忍住……”
“放你妈……”
张望亭脏话冲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
他用力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恼人的东西:
“你小子先给老子坐下!回头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