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5章 差点露了陷
宋一程闻言，却忽然转过身，脸上竟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几步走到李正邦身旁的椅子坐下，伸手拍了拍这位参谋长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
“参谋长，这话说得，可有点泄气啊。”
李正邦一怔，抬眼看向宋一程。
“不用太悲观！”
宋一程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老猎人般的光芒：
“钱尚可一上位，大金牙那厮，心里能服气？他可是个记仇的主儿，绝不会坐视钱尚可坐大。
再说了，大岛行知既然还让大金牙挂着副队长的名头，就说明并没有彻底对他失去信任，这里头……说不定就有文章可做。”
李正邦听着，先是困惑，随即眼神猛地一亮，仿佛拨云见日：
“大队长，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难道，您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宋一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往后靠了靠，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碗，呷了一口。
午后的最后一线阳光，恰好穿过窗棂，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笃定，望向李正邦，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你猜？”
厅外，凛冽的秋风掠过山岗，带着初冬的寒意。
卷起漫天黄叶，飒飒作响，仿佛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更加诡谲复杂的斗争，奏响序曲。
枣庄城的街道被狂风吹得，尘土漫天，他领着二三十个侦缉队员，骑着自行车，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地拐进了侦缉队大院。
车轮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碎响，仿佛在嘲笑着他们这一趟的无功而返。
钱尚可把车往墙根一靠，摘下帽子，狠狠掸了掸肩上的灰。
他脸色铁青，眉毛拧成了疙瘩，一双三角眼里全是火星子。
魏大军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只拿眼角偷偷瞟着这位新上任的大队长。
“都他妈给老子滚回去歇着！”
钱尚可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吼道，声音因为憋着怒火而有些嘶哑：
“今天这事儿，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头，老子扒了他的皮！”
队员们如蒙大赦，赶紧推着车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钱尚可、魏大军、黄仁和赵四几个骨干。
钱尚可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望着西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越想越气，抬脚踢飞了脚边一块石子，石子撞在对面墙上，“啪”地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眯缝着，将楼下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金牙，嘴里叼着根牙签，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子。
他看着钱尚可那副横挑鼻子竖挑眼、恨不得把地跺出个窟窿来的样子，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像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从嗓子眼一直爽快到脚底板。
“该！让你小子嘚瑟！”
他低声啐了一口，牙签在嘴里得意地转了个圈。
眼瞅着钱尚可发泄完，抬脚要往楼里走，大金牙眼珠一转，拍了拍身旁孙二的肩膀：
“走，跟姐夫下楼，迎接咱们的‘大功臣’去！”
两人急匆匆下了楼，刚走到楼梯拐角，正好撞见正要上楼的钱尚可一行人。
大金牙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迎上去，拱手道：
“哎哟！钱大队长，您可回来了！这一趟辛苦，辛苦！”
他故意往钱尚可身后张望了一下，脸上堆满关切：
“那个红星党的头子郭子兴，想必……已经让您抓回来了吧？咋没看到人呢？”
这话像一根针，猛地扎在钱尚可最痛的地方。
他脚步一顿，霍地抬起头，两道锐利的目光直刺大金牙，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
“金副大队长，”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您怎么会知道，我这次出去，是去抓郭子兴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金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光顾着高兴看笑话，嘴上竟把不住门了！
他嘴里“呃……啊……”地支吾着，眼神闪烁，额头上竟沁出细密的汗珠，在这微凉的深秋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尴尬得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钱大队长，是俺！”
赵四向前迈了一小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铺直叙：
“是俺出发前顺嘴跟金副大队提了一句，说咱们是去抓郭子兴。
金队长毕竟是咱们侦缉队的副队长，过问一下行动，也是应当的。”
钱尚可猛地转向赵四，指着他，气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好你个赵四！你……你可真是个‘老好人’啊！”
他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可骂归骂，他心里也清楚，赵四这话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副队长过问行动，队员汇报一句，能算泄密吗？
他钱尚可再恼火，也不能因为这个把赵四怎么样。
这种明明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他胸口更堵得慌了。
大金牙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趁机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对赵四多了几分感激。
他赶紧就坡下驴，腰弯得更低了，脸上重新堆起讨好的笑容：
“钱大队长息怒，息怒！都怪俺多嘴，多嘴！”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那郭子兴是出了名的泥鳅，滑不留手，这次跑了，下次肯定跑不了！
以您钱大队长的能力和手段，抓他，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是是是！”魏大军也赶忙在旁边帮腔，“金副大队长说得对！那郭子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是咱侦缉队瓮里的王八！”
钱尚可看着眼前这两张谄媚的脸，知道再抱怨下去也是徒劳，反而显得自己无能。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金大队长太瞧得起钱某了。”
“哪里哪里！”
大金牙见气氛缓和，立刻打蛇随棍上：
“兄弟们跟着您跑了一天，都辛苦了。
俺在十里香定了桌酒菜，打算请您，还有几位兄弟，一起过去喝两盅，解解乏，也算是……俺给您和魏科长接风，往后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
不知钱大队长，能否赏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