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6章 邀约去烟馆
钱尚可目光在大金牙、魏大军、黄仁、赵四脸上扫了一圈，略一沉吟，拱手道：
“金副大队长盛情，钱某却之不恭。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痛快！”大金牙一拍手，脸上笑开了花，“孙二，前头带路！”
十里香饭庄离侦缉队就隔了一条街，青砖灰瓦的两层小楼，在暮色里亮起昏黄的灯火。
众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见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已经守在饭庄外，刺刀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冷光。
负责保卫钱尚可的桥本军曹，是个矮壮黝黑的汉子，留着仁丹胡，正操着生硬的中国话，指挥手下把饭庄里的客人往外驱赶：
“出去！统统地出去！这里滴，蝗军征用了！”
食客们吓得面如土色，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连账都没结。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哭丧着脸，却不敢吭一声。
钱尚可见状，连忙小跑上前，对着桥本军曹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堆满谦卑的笑容：
“桥本太君！辛苦辛苦！为了钱某，还劳烦您和弟兄们跑这一趟。
这……这饭庄已经清出来了，要不，您也跟着一起进去，喝杯水酒？”
桥本军曹挺着肚子，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钱桑，你的，好意心领了。大岛少佐命令我的，专门负责你滴安全。
军令的，必须遵守。我滴，和士兵就在外面警戒。你滴，安心吃饭。”
钱尚可闻言，脸上竟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九十度：
“哈依！感谢大岛少佐厚爱！感谢桥本太君！您辛苦了！”
他那副卑躬屈膝、感恩戴德的样子，看得一旁的赵四胃里一阵翻腾。
赵四站在人群后面，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钱尚可对着一个日本军曹点头哈腰，说着谄媚的蹩脚岛岛国语，心里那股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说叛变就叛变得如此彻底？
怎么能对着侵略自己家园的倭寇，如此坦然，如此卑微地弯下脊梁？
那副嘴脸，比锅底还黑！
他只能死死低下头，生怕眼底的愤怒泄露出来。
一行人随后走进饭庄。
二楼最大的包间已经布置好，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好了杯碟碗筷。
大金牙殷勤地引着众人入座，不由分说就把钱尚可按在了主位上。
“钱大队长，您坐这儿，这儿是主座！”
他自己则挨着钱尚可左边坐下，招呼魏大军坐在右边。
黄仁和赵四被让到了下首的位置，孙二则坐在钱尚可正对面，背对着包间的门。
这样的安排，让钱尚可很满意，他觉得太金牙已经接受了自己这个正牌大队长的身份，心情自然舒畅许多。
跑堂的伙计战战兢兢地端上凉菜，烫好了酒。
大金牙亲自起身，给钱尚可斟满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他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诸位！”
大金牙环视桌边几人，最后目光落在钱尚可和魏大军身上：
“今天这第一杯酒，俺金某人，要代表咱们侦缉队的老兄弟，也代表俺个人……”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调：
“热烈欢迎钱大队长，还有魏科长，正式加入咱们侦缉队这个大家庭！
以后，咱们就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来，为了钱大队长和魏科长平步青云，也为了咱们侦缉队往后在钱大队长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多立新功——干杯！”
说罢，他率先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一点，他浑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着难以捉摸的光，紧紧盯着钱尚可的反应。
“好！金副大队这番话说得特别好！”钱尚可带头鼓掌，接着也起身举起酒杯。
其他人互相瞅了瞅，也都举起酒杯站起身，然后一饮而尽。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枣庄城，只有十里香饭庄二楼这个包间里，还亮着暖黄的光，映照着几张各怀心思的脸孔。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驶过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消失在深秋渐起的夜风里。
十里香饭庄的包间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大金牙端着酒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堆着笑，眼珠子在钱尚可和魏大军之间转来转去。
他咂了口酒，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钱大队长，魏科长，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找点乐子？”
钱尚可正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还惦记着白天山阴村那档子事儿。
听见大金牙这话，他抬起眼皮，斜睨了一眼：
“换哪儿去？这大晚上的。”
“城南，芙蓉烟馆！”大金牙嘿嘿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在灯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那可是个好地方，保证让您二位……”
“不去！”钱尚可没等他说完，就猛地坐直了身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城外？这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再说，老子不沾那玩意儿！”
大金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活泛起来。
他端起酒壶，给钱尚可斟满，不急不缓地道：
“钱大队长，您这话说的……大烟可以不沾，可那漂亮姑娘，您总不能也不喜欢吧？”
他朝钱尚可挤了挤眼：
“芙蓉烟馆的姑娘，那可是咱们枣庄城里头一份儿，水灵着呢！
再说了，那儿不光能抽烟，还能听曲儿、打牌，想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
一旁的孙二也跟着帮腔，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是啊钱大队长，您这刚当上大队长，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还跟个老古板似的？莫非是……怕了？”
“放屁！”钱尚可被这话一激，脸顿时涨红了，“老子怕过谁？”
魏大军见状，赶紧打圆场：
“钱大队长，金副大队也是一番好意。您看咱们今天奔波了一天，确实该放松放松。
那芙蓉烟馆，俺也听说过，确实是个消遣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