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 章 温柔乡（上）
钱尚可听到这里有些动摇，他目光移向窗外：
“就是我有心想去，桥本军曹那里怕是……”
大金牙趁热打铁，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钱大队长，您想想，您如今可是大岛太君眼前的红人！
桥本军曹不过是个奉命保护您的，他敢拦着您？
借他个胆子！这样，您要是担心，俺下去跟他说，保准说得他服服帖帖的！”
钱尚可看着大金牙那张谄媚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赵四和黄仁，心里那股邪火被酒精一催，再加上白天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动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行！老子倒要看看，你金副大队长有多大能耐，没说服蝗军。”
“得嘞！您就瞧好吧！”大金牙一拍大腿，起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棉花。
楼下，桥本军曹正带着几个日本兵守在饭庄门口。
秋夜的寒气已经上来，几个兵抱着枪，在原地跺着脚。
桥本那张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仁丹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大金牙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过去，主动递上一支烟：
“桥本太君，辛苦辛苦！”
桥本转过头，接过烟，用生硬的中国话问：
“金队长，你们吃完了？”
“吃完了，吃完了！”
大金牙点头哈腰，面露难色：
“不过……钱大队长他，那个……孤身一人，夜里头寂寞得很，想找个花姑娘，解解闷儿。”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城南不远，有个芙蓉烟馆，那里的花姑娘，特别漂亮！桥本太君您……也可以一起去，乐呵乐呵！”
桥本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
大金牙赶紧又道：“钱大队长可是大岛少佐最器重的人，他这点小小的要求，您要是不答应，他回头在大岛少佐面前……
唉，俺也是为您着想啊！再说了，就几步路的事儿，有您带着皇军保护，还能出什么岔子？”
桥本看了看楼上亮着灯的窗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中国人，终于点了点头：
“吆西！大岛少佐有令让我滴，只负责保护钱大队长的安全，不能干涉他的任何活动。”
“哎！这就对了！”大金牙喜笑颜开，“您等着，俺这就去请钱大队长下来！”
深秋的夜，枣庄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一队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护卫着一行人坐着黄包车往城南而去。
赵四和黄仁都借口推辞，选择离开。
因为他们不知道无事献殷勤的大金牙这么做，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选择了敬而远之，免得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芙蓉烟馆是座深宅大院，青砖灰瓦，曲水亭台，宛若烟雨江南。
它隐在城南一片破败的民房后面，门口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洒下暧昧的光。
桥本军曹指挥手下把院门前后一围，清空里面所有客人，大金牙才笑眯眯地引着钱尚可、魏大军、孙二走了进去。
院里早有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迎出来，一身绛紫色绸缎旗袍，身段依旧窈窕，脸上扑着粉，眉眼间风韵犹存，只是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这便是烟馆的老板娘，人称凤姐。
“哎哟，金队长稀客稀客！”
凤姐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股子烟馆里特有的甜腻。
大金牙脸色骤变，指着身旁的钱尚可道：
“凤姐，这位才是队长。”
凤姐一愣，大金牙随后又道：
“这位是特别侦缉队新任队长钱尚可钱大队长，旁边这位是调查科魏大军魏科长，后边那位是宪兵队的桥本军曹。
都是贵客，你可要小心伺候。”
凤姐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恕奴家眼拙，怠慢几位贵客！诸位里面请。”
钱尚可和魏大军都微微颔首，带着一丝拘谨，曾经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出入这烟花柳巷之地。
桥本军曹跟在最后，一双小眼睛在院里扫来扫去。
他瞧见廊下站着个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胸脯鼓胀胀的，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神情。
“花姑娘滴！吆西！”
桥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板牙，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就把那姑娘搂进了怀里。
“救命啊！妈妈救我！”
姑娘吓得“啊”了一声，想挣又不敢挣，脸涨得通红。
“桥本太君好眼光！”大金牙在一旁拍手笑道，“这姑娘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肉嘟嘟的，抱着暖和！”
凤姐想要上前劝阻，被大金牙一把拉住：
“你可别过去，那可是太君，惹急了能一把火将你这点喽！”
凤姐一听停下脚步，转眼便恢复笑容：
“几位爷，外头风凉，快里边请，里边暖和。”
说着便把四人引进了正厅旁的一间大屋。
她回头瞥了一眼，桥本军曹已经将姑娘推进房间，正忙着关门，她只能默认无能为力。
屋里点着几盏煤油灯，光线昏黄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鸦片烟膏味，混着脂粉香。
靠墙摆着几张红木榻，每张榻旁都立着个穿旗袍的姑娘，个个身段婀娜，眉眼含情，见人进来，便微微欠身。
凤姐目光在钱尚可脸上打了个转，笑着指向最靠里那张榻旁的姑娘：
“钱大队长，这位是秋云，最是温柔体贴，您瞧瞧可还入眼？”
那叫秋云的姑娘抬起头，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绣花旗袍，身段玲珑，肤色白皙，嘴唇不点而朱。
钱尚可只觉得心头“咚”地一跳，眼睛便直了。
他以前干地下党，风里雨里，吃苦受罪、刀尖舔血哪曾见过像秋云这样眉眼含情、我见犹怜的女人。
今天，他算是彻底开了眼界，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大金牙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钱尚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他凑到凤姐耳边，低声道：
“凤姐，钱大队长可是贵客，得单独安排个清净房间，让秋云姑娘好好服侍。”
“明白，明白！”
凤姐会意一笑，转身对秋云使了个眼色：
“秋云，带钱大队长去西厢房，那儿安静。”
钱尚可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搂住秋云的细腰，嘴里含糊道：
“走，陪我说说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