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 章 温柔乡（下）
秋云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两人相拥着出了门，往隔壁房间去了。
大金牙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转身招呼魏大军在另一张榻上坐下，亲自从旁边小几上的锡盒里挑出一块黑亮的烟膏，放在烟灯上烤着。
“魏科长，来，试试这个。这可是上等的云土，抽上一口，什么烦心事儿都忘了，飘飘欲仙，快活似神仙呐！”
魏大军有些犹豫：
“金副队，俺……俺不沾这个。”
“哎呀，试试嘛！”
旁边伺候的姑娘也娇声劝道：
“爷，抽一口，保管您舒坦。”
孙二已经在隔壁榻上躺下了，正眯着眼享受姑娘给他捶腿，闻言也帮腔：
“魏哥，俺姐夫可是一片好意，千万别扫兴啊。”
架不住几人连劝带哄，魏大军终于接过烟枪，笨拙地凑到灯前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气呛得他咳嗽起来。
可几口之后，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胸口扩散开，对自己成为叛徒的悔意、对自己前途命运的不安，竟真的渐渐模糊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闭上了眼睛。
大金牙自己却没碰烟枪，只点了支纸烟，靠在榻上，让旁边的姑娘给他轻轻捶着腿。
他眯着眼，透过袅袅的烟雾看着渐渐放松的魏大军和已然陶醉的孙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西厢房里，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轻轻跳跃，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秋云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身时，月白色旗袍的下摆在灯影里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钱尚可站在屋子中央，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一张红木雕花床，挂着半旧的粉色帐子；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个掉了漆的衣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着陈年木头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身子猛地哆嗦一下，瞬间神清气爽。
“坐，坐。”钱尚可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陪爷说会话。”
云抿嘴一笑，没去坐椅子，却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上，那张白皙的脸凑得很近，近得钱尚可能看清她睫毛投在眼下的细小阴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
“钱爷，”她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您想听啥？”
钱尚可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
“随便说说……你老家哪儿的？怎么到这地方来了？”
秋云没答话，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握住钱尚可的左手腕。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
钱尚可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冰凉的手已经牵引着他的手掌，缓缓按在了她胸口。
隔着薄薄的绸缎旗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有力，像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旗袍下的肌肤温热柔软，那触感让钱尚可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想抽回来。
秋云却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
她抬起头，那双杏眼水汪汪的，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
“钱爷，”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你不想听听俺的心里话？”
钱尚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手心冒汗，那颗被按在她胸口的手掌下，能感觉到她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咚，咚，咚，敲得他耳膜发胀。
然后，秋云闭上了眼睛。
她踮起脚尖，仰起脸，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那一瞬间，钱尚可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闻到她唇上淡淡的胭脂香，感觉到她嘴唇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
这个吻很轻，很浅，却像一道电流，从他嘴唇窜遍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如擂鼓。
砰砰砰——
砰砰砰——
钱尚可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白天在山阴村追捕失败的恼怒与郁闷、当上大队长后的志得意满和惴惴不安……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这一刻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成了浆糊。
秋云的唇离开了些，微微喘息着，睁眼看他。
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迷离，像蒙了一层水雾。
“钱爷！您咋了？”
钱尚可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句话也没说，双臂一伸，搂住秋云的腰，几乎是粗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秋云轻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钱尚可抱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将她往那铺着粉色褥子的雕花大床上一扔。
秋云落在柔软的床铺上，乌黑的长发散开，月白色的旗袍下摆掀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站在床边的钱尚可。
煤油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钱尚可喘着粗气，伸手扯开自己中山装的领扣，一颗，两颗。
他盯着床上的人，盯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微张的红唇、散乱的黑发，还有旗袍下起伏的曲线。
去他娘的拘谨！去他娘的说话！
他踢掉脚上的皮鞋，爬上床，厚重的身躯压了下去。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秋云被他压在身下，轻轻“嗯”了一声，却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
帐子垂了下来，遮住了床上的光景，只隐约看见两个交叠的影子在帐子上晃动。
煤油灯的火苗跳得更欢了，将那些晃动的影子放大，投在墙上，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窗外，深秋的夜风穿过巷子，吹得芙蓉烟馆门口的红灯笼轻轻摇晃。
钱尚可彻底沉溺在温柔乡里，大金牙的美人计，在此刻已经宣告大功告成。
接下来他还有更歹毒的计划，只为搬开这个突然空降到他脚下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