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1章 刘智国被送医
忽然，他“哈哈”低笑两声，猛地站起身，一把握住赵四的手，用力摇了摇：
“老四！行！俺一开始就看出你是老实厚道之人，心里有数！
俺呢，以前对你还有些防备，从今个起，你就是俺亲兄弟，以后没外人的时候就叫大哥。”
他的手劲很大，握得赵四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把话说到这份上，哥哥也给你交个底——”大金牙凑近了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狠劲，“俺跟钱尚可，势不两立！”
赵四脸上那层谨小慎微的壳子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投机与热切：
“大哥，需要俺做什么，您随时吩咐！水里火里，俺绝不含糊！”
大金牙松开手，重重拍了拍赵四的肩膀，力道里满是拉拢与承诺：
“好！多谢老弟！等哥哥我重新坐了这侦缉队大队长的位子，一定好好重用你！绝亏待不了兄弟！”
赵四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冲着大金牙深深一揖，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
“多谢大哥栽培！”
“大哥，那俺就先退下了。”
他这才直起身，戴上帽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大金牙和孙二。孙二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姐夫，这赵四……”
大金牙瞅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重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窗框。
……
天色向晚，枣庄城灰蒙蒙的屋顶上，最后一抹残阳正被深秋的暮色吞没。
侦缉队大楼里，那股混合着霉味、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似乎也被这黄昏冻得凝滞了。
就在这死寂里，楼道忽然炸响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像擂鼓，又像逃命。
一个队员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走廊那头撕裂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大牢里的刘智国……怕是不行了！”
“砰砰砰！”
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
魏大军、大金牙、黄仁、赵四都被惊动了，从各自的屋里探出头，互相交换着眼神，最后都聚到了钱尚可办公室门口。
门里半晌没动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钱尚可披着件皱巴巴的制服外套，头发乱蓬蓬的，一只眼还眯着，另一只眼却已射出凶光：
“你小子咋呼啥？天塌了还是地陷了？什么东西……补好了？”
他刚被从梦里拽出来，舌头还有些打结。
那队员急得直跺脚，脸憋得通红：
“大队长！不是补好了，是不好了！牢房里的刘智国……只剩一口气了，人怕是要……”
“什么？！”
钱尚可那只眯着的眼猛地睁圆了，睡意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无影无踪。
他一把扯过外套胡乱往身上套，扣子都扣错了位，人已经冲出了房门：
“他娘的！那老家伙八成是饿昏了！”
一行人稀里哗啦跟着他往楼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撞出空洞的回响。
到了楼下，钱尚可猛地刹住脚，转过身，手指头快速点过几个人：
“大军！你去牢里，把人给我弄出来！黄仁，你赶紧去套车，把人送到安仁医院！赵四，你带几个兄弟跟着，把人给我看住了，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是！”
三人不敢怠慢，转身就跑。
钱尚可这才喘了口气，扭头看向一直跟在后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大金牙，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金副大队长，今晚……就有劳您在队里值班了。”
大金牙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张圆脸上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钱大队长放心！有俺在，出不了乱子！”
钱尚可点点头，目光扫向门口站岗的两个日本兵，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们桥本军曹呢？”
一个矮个子日本兵叽里呱啦说了一串，钱尚可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干瞪眼。
大金牙赶紧凑过去，侧耳听了听，转头对钱尚可低声道：
“钱大队长，他说桥本军曹接到宪兵队的电话，去了宪兵队。”
钱尚可闻言，心头“咯噔”一紧。
宪兵队……这个节骨眼上？
他没再说话，一把抓过墙边靠着的自行车，朝两个亲信和那两个日本兵一挥手：
“走！”
看着钱尚可一行人消失在暮色里，大金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孙二的肩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惬意：
“学礼，去，弄点酒菜来。咱哥俩晚上好好喝两盅。”
他背着手，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嘿嘿一笑：
“这个副大队长……当得还蛮舒服，啥啥事情都不用老子操心了！”
“是，姐夫！”孙二会意一笑，转身去了。
“哈哈哈……”
大金牙的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楼上自己的办公室踱去。
很快，两个侦缉队员把刘智国从牢房里背了出来。
人已经软得像滩泥，脸色灰败，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黄仁帮着把人抬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赵四点了胡二楞等几个手下，跳上车辕，鞭子一甩，马车便碾着青石板路，急匆匆往西边的安仁医院赶去。
安仁医院是座西洋式的三层楼，红砖墙，尖屋顶，原本是教会办的，在城里规模仅次于日本人管的矿工医院。
如今为了“加强管理”，院长也换成了日本人，叫松本一郎。
马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黄仁就跳下车，扯着嗓子朝大厅里喊：
“医生！医生！快救人！”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洋大夫快步走了过来。
他约莫四十多岁，金发碧眼，鼻梁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汉语却说得异常流利：
“他是什么人？怎么了？”
魏大军赶紧上前，搓着手道：
“大夫，他是……是特别侦缉队的犯人。绝食两天了，水米未进，应该是饿昏过去了。”
洋大夫没说话，俯身扒开刘智国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控诉：
“你们这群恶魔……一点人道主义精神都没有。这是明目张胆的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