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3章 钱尚可表忠心
大岛行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浓重的夜色，语气忽然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至于他……是去烟馆，还是找花姑娘，都无需干涉。”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他越是这个样子，越能跟我们一条心，死心塌地为帝国服务。你滴，明白？”
桥本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哈伊！少佐阁下高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两下敲门声。
吉田副官推门进来，靴跟一碰：
“报告少佐阁下，侦缉队钱队长来了。”
大岛行知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意外：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大岛行知迅速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表情：
“让他速来见我。”
“哈伊！”吉田应声退了出去。
大岛行知走到桥本军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滴，可以出去了。到楼下等着，等会儿随钱队长一起离开。”
“哈伊！”桥本如蒙大赦，鞠躬退了出去。
他刚走到楼梯转角，就撞见了正跟着吉田副官上楼的、一脑门子汗的钱尚可。
“桥本军曹？”钱尚可脚步一顿，脸上瞬间挤出惊讶又热络的笑容，“您也在这里？”
桥本侧身让开道路，冲钱尚可鞠了一躬，语气十分客气：
“钱桑，少佐阁下找我谈些事情。”
“辛苦了！辛苦了！”
钱尚可连连点头哈腰，擦身而过时，他能闻到桥本身上那股淡淡的胭脂气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钱尚可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因为骑车而有些歪斜的制服。
吉田副官推开门，示意钱尚可进去，钱尚走了进去进去，吉田副官随后将门关上。
大岛行知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看得很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才抬起头，脸上立刻浮起那种程式化的笑容，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钱桑！”
大岛行知走到近前，目光在钱尚可汗湿的额头和略显慌乱的眼神上扫过；
“你滴，有什么事情？”
他指了指靠墙的沙发：
“坐，坐下说。”
钱尚可却没有动。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大岛行知，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对不住！少佐阁下！我……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大岛行知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笑意掩盖。
他故作惊讶地扶住钱尚可的胳膊：
“钱队长，你滴……什么意思？”
钱尚可直起身，偷偷抬眼去瞄大岛行知的表情。
对方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看不出丝毫愠怒或已知情的样子。
他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难道桥本没有把昨晚芙蓉烟馆的事情报告上去？
这四眼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该怎么办？”这个念头在钱尚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坦白，可能挨顿训斥，甚至更糟；隐瞒，万一桥本已经说了，自己就是罪加一等……
“钱队长？”大岛行知见他发呆，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关切，“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这句话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钱尚可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一定知道了！
他这是在点我！
钱尚可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完了。
他把心一横，牙一咬，“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冰冷地板上。
“大岛少佐！”钱尚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头埋得更低，“卑职无能！卑职该死！”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昨晚如何被大金牙撺掇去了芙蓉烟馆，如何沉迷女色，以及更早之前山阴村那次行动，如何因为三声来历不明的枪响让郭子兴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一桩桩，一件件，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检讨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以头触地：
“尚可无能，让郭子兴跑了，更不该意志不坚，去那腌臜地方！少佐阁下，您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钱尚可绝无怨言！”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钱尚可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一只大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大岛行知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钱队长，快起来，起来说话。”
钱尚可懵懵懂懂地被搀扶起来，按坐在沙发上。
他偷眼去看大岛行知，只见对方坐回对面的沙发，慢条斯理地坐下，脸上那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
“我滴，很欣赏你的坦诚。”
大岛行知缓缓开口：
“钱队长，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端掉了地下党在枣庄城里的三个交通站，已经很了不起。
还差点，活捉了他们的最高首脑郭子兴。”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这，比那个只知道捞钱和耍小聪明的大金牙，强了百倍不止。”
钱尚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居然在夸我？
“少佐阁下，您……”钱尚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大岛行知摆摆手，打断了他：
“至于去烟馆，还有找花姑娘……”
他嘴角勾起一个男人都懂的、暧昧的弧度：
“那很正常！男人嘛！我滴，很理解！”
“理解”两个字，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剂滚烫的油，浇在钱尚可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刚刚坐下的身子又滑到了地上，这一次不是跪，几乎是匍匐在地。
“大岛太君！”
钱尚可的声音是真的带了泪意，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您如此宽宏大量！我钱尚可……我钱尚可愿意为您，为蝗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