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 章 钱尚可遭袭
钱尚可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盏昏黄的车灯,灯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桥本军曹骑着自行车跟在他旁边,两个日本兵蹬着自行车在后,三八大盖斜背着。
两个侦缉队员在前,六辆自行车在逐渐昏暗的街巷里排成一溜,车轮碾过石板的“嘎吱”声敲出单调而紧绷的节奏。
刚拐过街角,前面主街的景象就让桥本军曹猛地捏住了车闸,钱尚可也赶紧停下下,手已经摸向腰间,警惕地环视四周。
两个穿着破旧棉袄的汉子在路中间推搡着,一个骂骂咧咧说对方踩了他的菜筐,另一个梗着脖子回骂对方眼瞎。
周围迅速聚起一圈看热闹的老百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桥本军曹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腾起一股戾气,右手“唰”地按在了腰间的王八盒子枪套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野兽般的咕噜声:
“八格……”
“桥本军曹,莫急,莫急!”
钱尚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自行车上跨下来,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镇定:
“您看这阵势,人多眼杂,咱们还是躲远一点。咱们从这边绕一下不过两分钟而已……”
他朝旁边一条更窄、更暗的小巷努了努嘴:
“多走几步路,省得跟这些愚民纠缠,万一有埋伏,这开阔地儿连个掩体都没有,太危险。”
桥本军曹转过头,那双小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凶光,死死盯了钱尚可几秒钟,又看了看那条黑黢黢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坯墙,墙头长着枯草,里面静得吓人。
他犹豫了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
“吆西。”
手从枪套上松开,朝身后一挥手:
“走这边!”
一行人调转车头,鱼贯钻进小巷。
巷子窄得只容一辆自行车通过,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的雨水,泛着一股子土腥和垃圾混合的怪味。
钱尚可蹬着车走在桥本身后,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巷口。
他看见,就在他们转身骑进巷子的那一刻,刚才还在路中间推搡得面红耳赤的两个汉子,突然同时停了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而围观的百姓们,脸上那点看热闹的兴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人群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哄而散,眨眼间街面上就空了。
钱尚可的心猛地一沉。
“砰!”
枪声来得毫无征兆,像过年时最响的炮仗,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回声撞在土墙上,嗡嗡作响。
子弹是从侧面一堵矮墙后面射出来的,擦着钱尚可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
骑在最前面的两个侦缉队员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两截被砍倒的木头,连人带车栽倒在地,“噗通”“噗通”两声闷响,溅起一片泥水。
“敌袭!”
桥本军曹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他已经从自行车上翻滚下来,猛地扑向旁边的墙角,身体蜷缩,手里的王八盒子同时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钱尚可和两个日本兵也慌忙弃车,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另一侧的墙根下。
子弹“啾啾”地打在土墙上,崩起一团团黄色的烟尘。
“小王,坚持住!”一个粗哑的声音从矮墙后面响起。
紧接着,又是两枪,打得桥本藏身的墙角砖石飞溅。
桥本军曹咬着牙,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枪口稳得像焊在手上。
“砰!”还了一枪。
矮墙后面小王刚好探出脑袋,紧接着一声闷哼,倒在墙角。
“小王!”那个粗哑的声音发出一声痛吼。
桥本军曹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兴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生硬的中国话朝两个日本兵吼道:
“吆西!他只有一个人了!你们两个,冲上去!活捉他!”
两个日本兵互相看了一眼,端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猫着腰,从墙角闪出来。
一边前行,一边“砰”“砰”地朝矮墙方向射击,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
矮墙后面,老陈背靠着冰冷的土坯,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老旧的驳壳枪,枪膛里已经空了。
牺牲的小王就倒在对面,身下的泥水被染成了暗红色,他手里还紧紧攥着另一把驳壳枪。
老陈眼睛红了,他深吸一口气,瞅准两个鬼子兵拉动枪栓的间隙,猛地一个翻滚,朝小王的尸体扑去。
手指刚触到那冰凉的枪柄……
“砰!”
枪声从巷子另一头响起,不是朝着老陈,而是击中那一个日本兵的后背。
一个鬼子兵身子一僵,手里的三八大盖“哐当”掉在地上。
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洇开的一大片血花,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鬼子兵惊惶地转身,还没看清来人,又是一颗子弹钻进他的眉心。
“大彪!”老陈惊喜地喊出声。
韩大彪和亲信周奎从巷口冲进来,单手持枪,并身前行,枪口还冒着青烟。
老陈趁这机会,赶紧抓起那把沾满泥血的枪,熟练地一拉枪栓,子弹上膛。
也就在此时,远处街道上响起了尖锐的哨子声,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刺耳,像催命的鬼叫。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和日本兵叽里呱啦的吼叫声,正从四面八方向这条小巷汇拢过来。
附近的鬼子巡逻队和伪军听到枪声,正火速赶来支援他们的同伙。
可此时钱尚可的脸却“唰”地白了。
对他来说,增援虽然很快赶到。危险似乎更近一些,他和桥本被韩大彪三人堵在中间,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桥本身边,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桥本军曹,不能打了!咱们赶紧撤,到大街上就彻底安全了!再不走,怕交代在这儿了!”
桥本军曹眼睛血红,死死盯着韩大彪三人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他也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哨声和脚步声——那是他们的援军,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他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退!”
说完,他一把拽起钱尚可,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就往后跑。
“想跑?没门!”
韩大彪眼尖,看见两人要溜,双手持枪,对准了正猫腰逃窜的钱尚可。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