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9章 虚情假意探望
桥本军曹的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尽管电话那头的大岛行知看不见：
“嗨！报告少佐，钱尚可队长在返回途中遭遇埋伏，对方至少四人，持有短枪。
钱队长右臂中弹，现已送至安仁医院救治，子弹已取出，无生命危险……嗨！现场击毙一人，抓获一人，已押送宪兵队。
已经由吉田副官审问，太好了……嗨！明白！属下一定确保钱队长安全。嗨！”
放下电话，桥本军曹沉吟了几秒，又摇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回接电话的声音带着谄媚和睡意：
“喂？侦缉队值班室，您哪位？”
“我是桥本！”
“哎哟！桥本太君！是俺俺是孙二！”孙二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八度。
“钱大队长遇袭受伤，现在安仁医院。你，立刻通知留守队部的帝国士兵，全部赶到安仁医院警戒！”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孙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他提高了八度、几乎变调的重复：
“钱、钱大队长受伤了？在安仁医院？”
这声惊呼在寂静的值班室里格外刺耳。
旁边，正歪在椅子上打盹的大金牙被惊醒了，他眯缝着眼，晃着膀子走到电话旁，侧着脑袋，把耳朵贴近听筒。
桥本军曹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听清楚没有？立刻执行！”
“是是是！马上办！太君放心！”孙二点头哈腰，尽管对方看不见。
他挂断电话，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一转头，对上大金牙那双在昏暗灯光下闪着莫名亮光的眼睛。
孙二脸上瞬间堆起笑，凑近大金牙，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姐夫，听见没？郭子兴那边……总算是动手了！”
他咂咂嘴，似乎有点遗憾：
“只可惜，钱尚可命大，只是打伤了胳膊。”
大金牙没说话，他用手指剔了剔牙缝，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板牙，脸上慢慢浮起一种猫玩老鼠般的得意。
“打伤胳膊？”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是他祖宗积德，侥幸逃过一劫。
你小子等着瞧吧，郭子兴、张望亭那边，一击不成，必有后手。
这出好戏，才刚开锣呢！”
“那姐夫，咱们现在咋办？”孙二搓着手问。
大金牙拍了拍孙二的胳膊，力道不轻：
“你，先去通知营房里那几个蝗军老爷，让他们麻溜点去安仁医院。
然后，叫上咱们手下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咱们也去医院关心一下。”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钱大队长‘负伤’，咱们这些做下属的，于情于理，总得去‘问候问候’，表表忠心不是？”
孙二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淫猥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高！姐夫，您这招卧薪尝胆、委曲求全，实在是高！”
孙二转身跑了出去。
没多久，侦缉队后院响起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辆跨斗摩托亮着大灯，载着六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碾过石板路，朝着安仁医院方向疾驰而去，车灯的光柱刺破夜幕，像两把惨白的刀。
又过了一袋烟的工夫，大金牙和孙二也带着四五个心腹，骑着自行车，叮铃咣啷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安仁医院二楼病房。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钱尚可苍白的脸上。
他靠在床头，受伤的胳膊搁在胸前。
桥本军曹站在床尾，像一尊冰冷的塑像。
赵四和胡二楞一左一右立在床边，垂着手。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一种无声的紧绷。
钱尚可的目光在赵四和胡二楞脸上扫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赵四，”他开口，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有些沙哑，“怎么就你们俩？魏科长呢？还有黄仁呢？”
赵四心里一紧，脸上却赔着小心，赶紧解释：
“回大队长，俺寻思着刘哥这边已经没大碍了，医院里留太多人反而扎眼，就让魏科长和黄仁先回去歇着了。
他们……刚走没半个钟头。”
钱尚可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转而问道：
“现在这里，你安排了多少弟兄？”
“连俺在内，一共八个。四个守在病房门口，两个在楼梯口。”赵四回答得很快。
钱尚可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满意这个安排：
“八个……嗯，人员刚好。别再加了，人多手杂。”
“是！”赵四应道。
然后往前凑了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和关切：
“大队长，这……这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光天化日……不，这大晚上的，就敢当街行刺您？”
钱尚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是冰冷的恨意。
“四个人，枪法都不赖，配合默契。”他缓缓又说道，“不是郭子兴派来的，就是张望亭那条老狗！”
一直沉默的桥本军曹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钱队长，刚刚接到宪兵队通报。袭击者中，一人被当场击毙，另一人已被抓获，现在就关在宪兵队地下室，吉田副官正在亲自审问。
另外有两个在逃，目前正进行全城搜捕。”
钱尚可猛地转头，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眼睛里却迸发出一种骇人的亮光。
“抓到了一个？好！好得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郭子兴……张望亭……你们够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呢？”
赵四站在一旁，听到“抓到一个”时，心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身边的胡二楞。
胡二楞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碰，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悸。
胡二楞的手，微不可察地摸向了腰后。
赵四迅速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钱尚可，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恭谨。
“大队长，”他语气放缓，“时间不早了，您流了那么多血，又刚取了子弹，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您放心，俺们就在门口守着，寸步不离，有啥事您随时喊俺。”
钱尚可似乎也感到了疲惫，他靠回枕头，对赵四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赵老弟，那就辛苦你了。”
“大队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俺该做的。”
赵四说着，给胡二楞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准备退出病房。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咋咋呼呼的喊叫。
“钱大队长在哪间房？哎哟我的天爷！哪个王八羔子活腻歪了，敢动俺们侦缉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