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 章 矛盾加剧，疑虑重重

美男子和李正邦一行人，直到三更天才返回抱犊寨。

远远望去，山寨里的队员们分列两旁，手中火把熊熊燃烧，将整座山寨映照得一片通红。

火光之下，人人愁眉紧锁，鸦雀无声。

小山媳妇搀着小杨，也默默立在一旁。

赵子风一进寨门，便抬手招呼手下，先把黑寡妇抬去急救，又扭头冲军医喊道：

“吴长林，一定要把大当家救活！”

“放心吧！俺一定竭尽全力！翠花、大莲，你俩给俺打下手！”

吴长林话音未落，已带着李翠花、大莲跟在担架后头，匆匆朝医护所走去。

小杨和小山媳妇看见之后，也急冲冲跟了上去。

美男子随即抬高嗓门：

“兄弟们！把咱们死去的弟兄都从车上请下来，给他们擦干净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张望亭见了，赶忙招呼苏鲁义勇总队的队员上前帮忙。

不料美男子快步抢到马车旁，一抬胳膊拦住：

“你们都走开！俺们抱犊义勇自己家的事情，就不劳烦你们苏鲁义勇总队了！”

此言一出，苏鲁义勇总队的队员全愣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转向张望亭。

张望亭与李正邦对视一眼，李正邦上前一步，拍了拍赵子风的肩膀：

“子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苏鲁义勇总队的弟兄们也是想搭把手，送牺牲的兄弟们最后一程！”

“送最后一程？”

赵子风一听，恶狠狠地瞪着李正邦，呵斥道：

“凭啥让他们送？他们是啥人？还有你李正邦，到底是哪头的参谋长！”

说到这里，他手指山寨众人：

“兄弟们都在，你今天就跟山寨所有弟兄一个准话——你到底是俺们抱犊义勇大队的参谋长，还是他们苏鲁义勇总队的参谋长！”

李正邦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几度欲言又止，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赵子风见状，不依不饶：

“你倒是说啊？兄弟们都等你一句话呢！”

李正邦猛地抬起头，对众人道：

“我自然是咱们抱犊义勇大队的参谋长，但是——”

“好！那就够了！”

不待他把话说完，美男子伸手制止，随即转向张望亭：

“那就有劳参谋长，送一送苏鲁义勇总队张望亭他们。山寨今日不便待客！”

“赵子风，你这是——”

李正邦急了，正要质问，却被张望亭一把拉住胳膊。

张望亭朝他轻声道：

“正邦，今天山寨牺牲了这么多兄弟，大伙儿都难过。

既然赵队长这么说了，大家也都平安返回抱犊寨，俺们就不打扰了。”

李正邦看向张望亭：

“张总队，这……”

张望亭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而冲赵子风拱了拱手：

“赵队长，俺们就不打扰了！希望抱犊义勇大队的同志们节哀顺变！”

赵子风看都没看他，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不送！”

张望亭长叹一声，随即招呼手下队员撤离。

李正邦一路送到大寨门口，愧疚道：

“总队长，辛苦您和苏鲁义勇总队的同志们了！大老远赶来紧急支援，却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张望亭望着寨中正在搬运遗体的众人，缓缓道：

“正邦啊，难为你了。你一定要做好抱犊义勇大队队员们的思想工作。

他们可都是抗日打鬼子的一把尖刀，可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萎靡不振，好好一把尖刀就折了。

一定要让他们都振作起来！”

李正邦点点头，朝张望亭敬了个军礼：

“请总队长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张望亭回了个军礼：

“你赶紧回去帮着张罗，俺们这就走了！”

说罢冲手下喝道：

“出发！”

苏鲁义勇总队的队员排成两列，鱼贯下山。

张望亭走在队伍最后，冲李正邦挥了挥手，转身追上队伍。

医护所里，军医吴长林正给黑寡妇清理脑部的弹片。

黑寡妇注射过麻药，一动不动地躺在手术台上。

大莲忙着替吴军医擦汗，李翠花则有条不紊地递上手术器械。

手术室外，小山媳妇和小杨坐在长椅上，不住地朝里头张望，都十分担忧。

说是手术室，其实极为简陋。

山寨条件有限，所有医疗器械，全是李正邦托上海的同学从上海采购来。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这抗战的艰苦岁月里，已算是相当不简单了。

手术还在继续，李正邦从医护所外走进来，朝手术室走过来。

小山媳妇和小杨看见，急忙站起身打招呼：

“参谋长！”

李正邦冲二人点点头，走到手术室门口，轻轻撩开棉布门帘一角，偷偷瞥了一眼，又放了下来。

随后，转身来到小杨身边。

小杨刚要起身，被他伸手按住肩膀：

“小杨，你别客气，坐下来，咱们聊聊天。”

小杨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眼前这个李正邦，难道发现了自己什么问题？

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找自己聊天？得小心应对才是。

李正邦见她发怔，故意宽慰道：

“小杨，你也不用太担心。吴军医医术精湛，杨副大队长一定能化险为夷。”

小杨连连点头：

“是是是！玉兰姐一定会平安无事！”

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下来：

“都怪俺，非要嚷嚷着跟大莲她们一起下山。

要不是带着俺这么个累赘，梁满仓、大莲还有翠花姐他们，也许早就跑出来了。

也就不用玉兰姐带队去救，是俺害了他们，也害了玉兰姐！”

小山媳妇轻拍着她的后背，眼里同样噙着泪花：

“妹子，不怪你！都怪那帮为虎作伥的二狗子，还有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小鬼子！是他们干的，怨不得你！”

李正邦接过话头：

“小山媳妇说得很有道理，小杨，你可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小杨抬起头，望向李正邦：

“参谋长，玉兰姐可一定要抢救回来，要不然，俺一辈子寝食难安！”

李正邦朝手术室望了眼，点点头：

“一定会的！”

“对了！”

他话锋一转：

“俺听说你当时逃跑的时候，还开枪打死了伪军，有这么一回事吗？”

小杨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原是跟小石头一起回山寨时说漏了嘴，把自己打死伪军的事告诉了他。

最初在山脚下与黑寡妇相见时，自己还刻意隐瞒没提这件事，生怕让人看出端倪。

可后来跟小石头回山，途中遇到山寨暗哨，跟小石头解释时才说漏了嘴。

如今李正邦这么一问，明显已经盘问过小石头，把自己跟石头在一起的一言一行都摸了个底。

这个李正邦，还真不好对付，瞅着架势，对自己显然起了疑心。

她定了定神，解释道：

“不瞒参谋长，俺之前在总队时接受过军事训练，射击水平很一般。

可俺也没想到，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一枪打死了一个伪军，这才得以趁乱逃了回来。”

李正邦望着她，笑着点点头，又道：

“看来老天爷都保佑你，你可是吉人天相呀！”

小杨尴尬地挠挠头：

“参谋长您实在是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