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 章 弹片取出，黑寡妇依旧昏迷
李正邦却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
“小杨啊，俺还听说，你原先在总队的时候，可不是一般的女兵。
张总队长身边的人都夸你机灵，有想法。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危急关头，还能从容应对追兵，掩护王柱子回山寨报信！”
小杨心里又是一紧，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低声道：
“参谋长您说笑了，俺一个妇道人家，能有啥能耐？
都是没有法子，硬着头皮上。就像您刚才说得运气好而已，兴许老天爷真眷顾俺！”
李正邦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嗯，不错！不骄不躁！沉着冷静！小杨，你作为一个女同志确实有点让我刮目相看。”
小杨听到这里，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刮目相看——这四个字从李正邦嘴里说出来，听着像是夸赞，细品却像一根针，扎得人坐立不安。
她垂着眼帘不敢接话，手指头在衣角上绞来绞去。
李正邦也不逼她，背着手在长椅前踱了两步，慢悠悠道：
“小杨，你不用紧张。俺就是随口问问。
山寨刚打了败仗，牺牲了那么多弟兄，杨副大队长的脑袋里还留着弹片，这个节骨眼上，俺们做参谋长的，不得不多个心眼。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小杨忙不迭地点头：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参谋长考虑得周全！”
正说着，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子风处理完山寨的事务，安排搭好了牺牲弟兄的灵棚，带着梁满仓、宋大海大步流星地朝医护所走来。
他一脸的烟熏火燎，眼眶通红，也不打招呼，径直奔手术室而去，抬手就要撩那棉布门帘。
李正邦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跨上前去，伸手拦住：
“子风！使不得！”
赵子风胳膊一甩，瞪起眼睛：
“咋就使不得？大当家在里头躺着，俺这个当二当家的进去看一眼，天经地义！”
李正邦站定身子，纹丝不动，声音却依旧沉稳：
“子风，你听俺说。手术室里必须保持洁净，一丝灰尘、一个闲人进去了，都可能让伤口发炎化脓。
吴军医正在里头做手术，全副心思都在大当家身上，你这时候进去，他一分心，大当家可就危险了。
这绝不是俺李正邦有意为难你，这是医家的规矩，是救命的规矩！”
赵子风哪里听得进去，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指着李正邦的鼻子吼道：
“李正邦，你少指手画脚！不要觉得你是洋大夫，喝过洋墨水，俺们大伙都得听你的！
告诉你，大当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老子混出抱犊寨！”
这一嗓子吼出来，梁满仓和宋大海都傻了眼，面面相觑，赶紧一左一右抢上前去拦住。
梁满仓抱住赵子风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二当家！二当家你消消气！参谋长是大夫，他懂这里头的门道，这么做一定有道理，一定有道理啊！”
宋大海也连连作揖：
“是啊！二当家，吴军医还在里头拼命呢，咱可不能在这儿闹，万一惊着手术，那才是害了大当家！”
李正邦被那句话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小杨坐在长椅上，一动没动，眼皮耷拉着，像是一尊泥塑。
可她心里头，却像大年三十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美男子跟李正邦之间，那道裂痕已经撕开了口子，而且正一寸一寸地越裂越大。
方才在寨子里，一个逼着表态，一个冷冷下逐客令；如今在手术室外，一个扬言赶人，一个拦着不让进。
抱犊寨的这两座山，眼看就要撞到一块儿去了。
抱犊义勇大队的主心骨宋一枪偏偏不在，反而让二人的矛盾无人可以调和。
她垂着眼，嘴角在袖子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随即又赶紧压平。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只能是个吓傻了的老实丫头，多一分表情都是破绽。
正在众人拉拉扯扯、劝慰不休的当口，手术室的棉布门帘忽然从里头掀开了。
军医吴长林走了出来，身上的白布褂子浸透了汗，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赵子风一下子挣开梁满仓和宋大海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攥住吴长林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吴军医！手术咋样？大当家她——她到底咋样了？！”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梁满仓、宋大海、小山媳妇、小杨，全都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吴长林，脸上写满了期待和惶恐。
吴长林先是摘下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张疲惫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他冲众人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弹片，已经成功取出来了！”
他的话一说出口，众人都欢呼雀跃，美男子的脸上终于流露出笑意。
只有小杨，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是这笑容很僵硬，有点强忍为之，而李正邦偷偷瞥见，心里的担忧更加浓烈。
他必须得想法子，为自己的怀疑寻找佐证。
如今这种斗争形势，不得不小心，如果是自己冤枉了小杨，自己会向她赔礼道歉。
可万一她真是卧底，那税郭据点的这场请君入瓮，就绝非大岛行知的突发奇想，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合谋。
“你们大伙别激动，俺还没有说完！”吴长林伸手示意众人安静。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又转移回吴长林身上。
吴长林扫视众人，缓缓开口道：
“杨副大队长，她……她……”
“她咋了？你倒是说呀！”美男子催促道，他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吴长林擦了擦脑门的汗水，咬牙下了决心道：
“她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啥？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美男子目瞪口呆，其他人也都傻了眼，站在原地。
只有小杨的眼角闪过一丝得意，因为虽然这次税郭据点的战斗，宋一程侥幸逃过一劫。
可抱犊义勇大队已经是伤筋动骨，只剩下空壳。
而黑寡妇重伤昏迷，无疑让抱犊义勇大队雪上加霜。
当宋一程面对这个心爱之人，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这个无比沉重的打击，该会是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