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 章 魂飞乱葬岗

光头当时就吓瘫了，两腿一软，“扑通”跪在雪窝子里。

裤裆底下热乎乎地洇开一片，尿顺着裤腿往下淌，冻得他直打摆子：

“鬼！鬼啊——胡二哥！有鬼啊！准是姓刘的魂儿！俺们抬他的时候他还没死透，他索命来了！”

胡二楞本还仗着胆子想看个究竟，可架不住光头又哭又嚎，拽得他胳膊生疼，再一瞅那白影一步一步朝板车逼近，心里也直发毛。

两人连滚带爬，连板车带“尸体”全撂在了原地。

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光头的破棉鞋跑丢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坟包后头，老陈扯下头上的白布，冲韩营长一咧嘴：

“大彪，瞧见没，光头裤子都尿了，比上回吓唬那伪军中队长还灵！俺看胡二楞那小子也吓得够呛！”

韩营长也乐了，把裹在身上的白床单一抖：

“行了，别贫了，赶紧干活。”

两人三下五除二把板车从泥坑里拽出来。

掀开干草一瞧，韩营长的脸立刻绷紧了，伸手往刘智国身下一探，低声道：

“特派员身上还有热乎气！老陈，咱们赶紧撤，可不敢耽搁。”

老陈也倒吸一口凉气：

“偏偏赶上这坏天气！这天寒地冻的，他这点热乎气，怕是撑不到根据地就得交代喽。”

“不是有药丸吗？干脆这就给特派员吃了，啥时辰时辰的？那乌老仙就这么神乎。”韩营长揶揄道。

老陈摇摇头：

“绝对不行！药丸只有一颗。

铁汉说了，乌老仙千叮呤万嘱咐必须到十二个时辰。

那乌老仙既然能把活人变死人，准是有些道行！这个时候，咱们不能冒险！”

韩营长长叹一声：

“那你说咋整？这大冷天，到根据地几十几地，一大半是山路。特派员要是冻出好歹，人活不过来咋办？”

两人对视一眼，都犯了难。

本打算连夜拉回根据地的，可这鬼天气，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山路又远，雪又深，真把人拖回去，要么冻死在半道上，要么那点热乎气散了，救回来也是白搭。

韩营长搓了搓手，忽然开口道：

“陈叔，你在这一带人头熟，附近有没有靠得住的堡垒户？”

老陈一拍大腿：

“有！北边五里地，柳家沟的庄老汉，跟俺过命的交情！

他家有热炕，嘴还严实，夏天鬼子扫荡，在他家藏过咱们两个伤员，愣是没走漏半点风声！”

韩营长点点头：

“事不宜迟，走！”

两人推起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北边山里走去。

雪下得正紧，北风卷着雪片子，抽得人睁不开眼。

却也将，他们的来时路遮盖的不留痕迹。

老陈推着车，哈出一口白气，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刘智国的鼻息——那气若有若无的，跟风里的火星子似的，忽闪忽闪。

他低声念叨：

“特派员，你可千万撑住喽，前头就有热炕头，就差这一哆嗦了……”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山坳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老陈紧走几步，凑到那篱笆院跟前，压着嗓子叩了叩门环：

“庄大爷，庄大爷，俺是队伍上的老陈，天黑路过歇歇脚。”

屋里先是没动静，隔了片刻，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门闩一响，一条门缝开出来，露出半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庄老汉举着油灯照了照，认出是老陈，二话不说把门拉开：

“快进来！外头雪邪乎！”

待目光落到板车那捆干草上，他眉头一皱：

“这是……”

老陈低声道：

“大爷，是自己人，俺们出去侦查遇到小鬼子，人受了点伤，眼瞅着不行了，就剩一口气吊着。

本想送回根据地，可这天气……”

庄老汉摆摆手打断他，弯腰把手往刘智国胸口一贴，随即眼睛一亮：

“救人要紧，别在院里杵着了，赶紧抬屋里炕上去！”

韩营长闻言，紧绷了一路的脸总算松快了些。

三人七手八脚把刘智国抬进里屋，炕烧得滚热，庄老汉又翻出两床厚棉被捂上，转身去灶间烧姜汤。

油灯影里，刘智国的眼皮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又像是，正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回走。

“陈叔，真没想到，没费一枪一弹就把特派员救出来了，这宋爷还真是神了，想出这么个法子！”

韩营长坐在床边，一边掖着被角，一边对坐在油灯下装烟丝的老陈道。

老陈将烟锅子在油灯上撩了撩，抽了两口才道：

“这话说得在理！这次真是多亏了宋爷，咱们明天把特派员送到根据地，就赶紧回枣庄，协助宋爷，争取尽快把钱尚可和魏大军这两个叛徒除掉。”

……

城南的土地庙塌了半边顶子，雪就从那豁口里飘进来，落在断腿的土地公公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庙角一堆小火，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两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宋振国捧着肚子靠在墙根，肚里那点热乎劲儿顺着四肢往上传，整个人算是缓过来了，眼睛也亮堂起来。

宋一程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柴，火星子噼啪炸了两声。

“干爹！”

宋振国歪着脑袋：

“您和周叔、铁汉叔，到底是干啥的？他俩大雪天出去，又是干啥去了？”

宋一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底下尽是乱蓬蓬的头发：

“你小子问题还挺多！你先猜一猜干爹是干啥的？”

宋振国挠挠头，眼睛盯着火苗转了几圈：

“俺猜……你们是绿林好汉！”

宋一程眼前一亮，忍不住笑了：

“好小子，这都被你猜到了！你咋猜出来的？”

宋振国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俺刚才……听见您安排周叔和铁汉叔，去大金牙的宅子打探消息。打探消息……应该是去打劫吧？”

火堆“毕剥”响了一声。

宋一程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猛地凑近半步，一把按住孩子的肩膀：

“振国，你咋知道大金牙？还知道那是他的宅子？你跟俺说，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宋振国被宋一程的反应，吓得缩了缩脖子，抱着膝盖，慢慢把其中的原委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