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给你们五天期限
九叔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该来的还是来了”的无奈。他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鬼差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鬼差没接这个客气话。他飘进院子,目光扫过那两扇破窗户、地上焦黑的痕迹、散落的符纸碎屑,最后落在九叔脸上。
“林凤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人牙根发酸。
谢语棠听见“林凤娇”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她飞快地看了秋生一眼,秋生的表情也很微妙——眉毛挑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文才更夸张,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一个圆形,活像听见有人说师傅会绣花。
“昨夜子时三刻,”鬼差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簿子,黑色的封皮,边缘烧焦了一圈,“义庄方圆三里之内,有孤魂野鬼聚众滋事,惊扰阳间百姓,破坏阴司法度。经查,这些鬼魂乃是被人驱使而来。而驱使之地——”
他抬起头,看着九叔。
“正是以义庄为中心。”
九叔沉默了一瞬。
“大人明鉴,”他说,“昨夜那些鬼魂确实是冲着义庄来的,但并非贫道所为。贫道也是在驱赶它们。”
鬼差合上簿子:“你说不是你做的,可有证据?”
九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没有证据。
他当然没有证据,那些鬼魂是石少坚驱使来的,但石少坚施法的时候躲在暗处,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就算他说出来,没有证据,鬼差凭什么信他?
“那就是没有了。”鬼差的声音没有起伏,“林凤娇,阴司的规矩你懂。私自驱使鬼魂,轻则削寿,重则勾魂。念在你是修道之人,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查清楚是谁干的,把真凶交出来。否则——”
他没说否则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义庄担责。九叔担责。秋生和文才那笔旧账还没彻底了结,再加上这一桩,新账旧账一起算,后果不堪设想。
九叔的脸色沉了下来,谢语棠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知道是谁干的,但他不能说。说了就是空口无凭,说了就是诬陷同门,说了反而让自己更被动。
鬼差把簿子收回袖子里,转身要走。
“等等。”
所有人同时看向说话的人。
谢语棠。
她从文才身后走出来,站到院子中央,面对着鬼差。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短短的,小小的,但她站得很直。
“大人,”她说,“我知道是谁干的。”
九叔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张——那种慌张不是害怕她说出来,而是害怕她把自己卷进去。
秋生也看着她,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
鬼差停下动作,慢慢转过身。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对这个突然站出来的小姑娘有点意外。
“你说。”
谢语棠深吸了一口气。
“是石少坚。茅山这一代大弟子的徒弟。”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前几日他在西餐厅布置风水阵时,对钱老板的女儿玛丽动了邪念,被我们撞破。又欲意对我图谋不轨没得逞,昨日夜里那些鬼魂,是他驱使来报复义庄的。”
鬼差看着她:“你有什么证据?”
谢语棠摇头:“我没有物证。但前几日他施法骚扰我时,有……有人看见。”
她差点说出小丽的名字,但硬生生咽了回去。小丽还在被阴司通缉,说出来就是自投罗网。
“谁看见了?”
谢语棠咬了一下嘴唇。
“她不说,我说。”
秋生从旁边走过来,站到谢语棠旁边。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很定:“那天晚上我也在。石少坚施法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
文才从门槛上站出来,腿还在抖,但声音没抖:“我、我也看见了。”
三个人站成一排,像三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死活不肯倒的小树。
鬼差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压得谢语棠喘不过气。她感觉鬼差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她脸上、身上量来量去,量她的胆量,量她的真假,量她值不值得他花时间。
然后鬼差把簿子又掏了出来。
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合上,抬起头。
“石少坚,茅山弟子,石坚之徒。”他说,像在念一份档案,“前科不少,但一直没有实证。既然你们指认他,阴司不能不查。”
他顿了顿,看着谢语棠。
“五天。五天之内,找到证据,阴司也会暗中调查。如果属实,自会拿人。如果查无实据——”他的目光移到九叔身上,“林凤娇,你知道后果。”
九叔抱拳:“贫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