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先天道骨

石少坚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双手，脸上的表情扭曲在一起有疼，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恨谢语棠。

但他不敢恨他爹。

所以他只能恨那个让他挨打的人。

石少坚被关进后院的柴房里。

说是柴房，其实是个小隔间，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墙上开了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石坚亲手在门上贴了封条，符纸上的朱砂还湿着，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石少坚坐在床上，把手摊在膝盖上，看着掌心那两道紫红色的印子。镇心尺打的伤不会那么快好，要疼三天，肿三天，再慢慢消下去三天。

九天的疼。

他咬牙切齿地想，这九天，他记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石坚，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石少坚知道，师傅去看那些收来的鬼魂了，这几天鬼差催得紧，师傅要亲自盯着封印。

柴房里安静下来。

石少坚靠在墙上，盯着那扇巴掌大的窗户。月光从窗口挤进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把刀，把黑暗劈成两半。

他开始想今晚的事。

他想谢语棠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冷冷的，看他像看路边的石头。她旁边那个秋生，挡在她面前，像护食的狗。

还有爹以前说过的那句话“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辈子欠了还不清的人。”

什么意思？

什么故人？什么转世？

石少坚想不明白，但他记住了一件事，师傅不让他碰她。

师傅不让他碰的人，他偏要碰。不是现在，是以后。等师傅不盯着了，等风头过了，等他想到办法了。

他要把今晚的疼，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但怎么还？

硬碰硬肯定不行。师傅护着她，九叔护着她，连那个秋生都护着她。他一个人，打不过。

现在碰不了她可以碰别人，钱老板的女儿就很正点。

石少坚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转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他学的那些歪门邪道，平时师傅管得严，不让用。现在师傅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出门。正好，他有的是时间琢磨。

找个机会，元神出窍，趁她不备……

他想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门口那张符纸闪了一下光。

爹在警告他。

石少坚缩了缩肩膀，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现在不行。等过几天，等爹不那么盯着了，等那张符纸的灵力弱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扇巴掌大的窗户。

月光已经移走了，窗口一片漆黑。

柴房里安静得像坟墓。

正厅里，石坚坐在供桌前，面前摆着一盏茶。

茶已经凉了。

他没喝，只是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长明灯的火光在水面上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脸切成碎片。

他想起了四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拜入师门，什么都不懂。师伯对他很好，教他手诀，教他画符，教他做人。她说：“石师弟，你这人性子太急，容易吃亏。”

他不听。

后来他做了错事，他以为是为她好，以为那个人配不上她。

他传了假消息，让她以为喜欢的人心里有别人娶了别人。

她信了，伤心了，走了。

再后来，尸王出世，她以身封印，献祭了自己。

他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堆灰烬。

灰烬里有一块白玉，温热的，带着她的气息。那是她的道骨炼化的“先天道骨”，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把白玉收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他想，等她转世了，这道骨会找到她。

四十多年了。

她终于又出现了。

石坚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袋，红布缝的，口子扎得紧紧的。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结，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海棠花型的白玉。

温热的，在他掌心泛着淡淡的光。

四十年了，它一直在等他。

石坚握着那块道骨，闭上眼睛。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对不起，但是我不能还给你。”

长明灯的火跳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

然后什么都没了。

石坚把道骨收回布袋里，贴身放好。

他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苦的。

从里到外，都是苦的。

柴房里，石少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睡不着。

两只手还在疼，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钉子。他咬着牙，把疼咽下去，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他想起谢语棠的脸。

那张脸冷冷的，看他像看路边的石头。

他想起秋生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他想起师傅说的话：“我比不上她，我希望你能比得上。”

石少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笑，是恨。

凭什么从生下来人生就已经固定，凭什么好的都是别人的，凭什么自己一辈子要追逐别人的脚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地面，像一道被劈开的伤疤。

他盯着那道裂缝，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义庄的院子里，面前是谢语棠。

她看着他，眼神还是冷冷的。

他伸出手……

然后他就醒了。

天还没亮。窗口那道月光又回来了，细细的一条，横在他脸上，像一把刀。

石少坚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印子还在，紫红色的，像两条蜈蚣趴在皮肉里。

他把手握成拳头。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