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石少坚的诡计
禁足的日子比坐牢还难受。
石少坚趴在柴房的门缝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枣树,第一百零三次数完了树上的叶子。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像一条被人踩扁的蛇,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伸手去够那道光,指尖刚碰到,光就缩回去了——连光都在躲他。
三个月。
师傅说了禁足三个月。
这才过了两天。
他翻身坐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门口到墙七步,从墙到门口七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下面敲棺材板。他走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那个念头像蛆一样在骨头缝里拱来拱去,怎么都甩不掉。
凭什么?
凭什么他石少坚要被关在这里,而那义庄那三个废物徒弟可以在外面逍遥?
他停下来,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脸色发青,眼圈发黑,嘴唇干裂。这两天他连房门都没出过,每天师傅也只送两顿饭,吃完就收走,连句话都不让多说。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两天没刮了,扎手。
镜子里那个人不像石少坚,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饿了好多天的野狗。
“都是她。”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打了个转,又弹回来,钻进自己耳朵里,“都是那个姓谢的。”
他想起在义庄初见那天,他不过是说了几句搭讪的话,那个秋生就挡在面前,像防贼一样防着他。还有那个姓谢的,看他的眼神像看路边的狗屎——他石少坚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越想越气,手边的茶杯被他一巴掌扫到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在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但气完了,他不敢动。
师傅那天的话还在耳朵里回响:“再让我发现你去骚扰她,我亲手废了你。”
师傅说到做到。
石少坚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之前被师傅罚跪在祠堂里,膝盖跪出血,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来,膝盖肿得像馒头,走路都走不稳。
那种疼,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是不找她,找谁?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脚底下那块地板都快被他踩穿了。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西餐厅老板的女儿。
叫什么来着?玛利亚?玛丽?还是什么洋名字。他见过一次,穿得花里胡哨的,头发烫成卷,脸上抹得白白的,一看就是那种好骗的小丫头。
最重要的是——没人保护。
九叔不会管她,义庄那些废物徒弟不会管她。
石少坚的眼睛亮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开始盘算。
禁足?师傅只说不能出门,没说不能元神出窍。魂魄出去,肉身留在房间里,谁会发现?就算师傅来看他,他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谁看得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
妙极了。
元神出窍,神不知鬼不觉。等生米煮成熟饭,那丫头也不敢声张——这种事,说出去丢人的是她自己。到时候他石少坚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知道。
至于那个姓谢的……
他冷笑一声。现在动不了你,以后呢?等他对那洋丫头下了手,再找准时机……
他在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觉得天衣无缝。
首先得选个日子。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行动。
然后得准备些东西。符纸得带两张定身符,万一那丫头半夜醒了,以防万一。
最后是退路,天亮之前必须回来,魂魄离体太久伤元气,他得掐好时间,不能贪。
石少坚站起来,透过柴房墙上高处的那个小窗户往外看。
下午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远处的街道上有人在走,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牵着孩子的。他盯着那些人,像一只蹲在墙角的猫盯着墙洞里的老鼠。
那洋丫头住的地方,他上次路过时留意过,西餐厅后面有个小院子,二楼朝南那间,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窗帘。晚上熄灯最晚的就是那间——肯定是她的房间。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夜深人静,他元神出窍,飘过街道,飘进那个院子,从窗户缝里钻进去。那丫头躺在床上,睡得像个死人。他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脸——也许没那么漂亮,但新鲜,没被人碰过。
他的手按在窗台上,指甲在木头上掐出几道白印。
窗台上有一只蚂蚁,正沿着木纹慢慢爬。石少坚伸出食指,按在蚂蚁身上。蚂蚁挣扎了几下,不动了。他把蚂蚁的尸体弹到窗外,看着它落进尘土里,被风一吹,不见了。
“没人会知道。”他对着窗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房间里暗了下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已经把今晚的每一步都演练了一遍。
第一步,等天黑。
第二步,等师傅睡下。
第三步,点上安魂香,元神出窍。
第四步——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展开,像一朵开在烂泥里的花,看着鲜艳,底下的根全是黑的。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枣树上,歪着头,透过窗缝往里看了一眼。它看见床上那个人闭着眼睛,嘴角带笑,手却在被单下面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乌鸦叫了一声,拍着翅膀飞走了。
那叫声又粗又哑,像有人被掐住了喉咙。
石少坚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乌鸦已经飞远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压在西边的屋顶上,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边角都起了毛。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那个人脸色还是不好看,但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正常人眼睛里的光,是猫在暗处看见老鼠洞时的光——冷冷的,绿莹莹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他放下铜镜,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对面走廊里没人。
正对着是师傅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隔壁是空房,堆着杂物。再往前是一条小路,通往前院。
他把门关上,从衣兜里翻出一支安魂香。那香是上次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弄来的,一直没用。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味钻进鼻腔,连带着脑子都晕了一下。
好东西。
他把香小心地放在桌上,又翻出两张符纸。定身符,他画得不怎么样,但对付一个普通人是够用了。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像摆弄什么珍贵的瓷器。
安魂香,定身符。
他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重新躺回床上。
天还没黑。
他得等。
等天黑,等师傅睡下,等整个任家镇都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那笑像粘在脸上的,撕都撕不下来。
屋顶上的瓦片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上面走。石少坚睁开眼,听了听,又闭上了。
是风。
不过是风。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那条被他比作抹布的云层终于被最后一点日光烧穿了,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薄薄的雾,从地面升起来,把整个镇子裹在里面。
石少坚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打更的过去了。
隔壁的猫叫了一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
他睁开眼。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