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跟踪和报信
戏台已经拆了。
中元节过完的时候,镇上的保长就派人把戏台拆了个干净。木板、竹竿、红绸布堆在空地上,像一堆被人遗弃的尸骨。风从戏台旧址上吹过去,带起几片碎布,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打了几个旋儿,又落下了。
谢语棠蹲在那堆废墟旁边,用手扒开几块碎木板,底下压着一张残破的符纸——是上次收鬼时留下的,朱砂已经褪了色,只剩下淡淡的红痕,像干涸的血迹。
“你的东西,应该还在。”她回头看了小丽一眼。
小丽飘在她身后,抱着胳膊,东张西望。她今天的妆比前几天淡了些,脸上的脂粉没那么厚,露出底下一张还算清秀的脸。谢语棠不知道她是懒得画了,还是故意的。
“我没什么东西。”小丽说,“就一个破簪子,铁的,不值钱。”
“在哪儿?”
小丽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戏台地基旁边的一堆碎砖:“大概……埋那儿了。”
谢语棠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搬砖。碎砖边缘锋利,划得手指生疼。她搬了几块,底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老鼠洞,不是埋东西的地方。她换了个地方继续搬。
“你为什么非要找那个簪子?”小丽飘到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怕你留执念。”谢语棠头也不抬,“过几天准备让师傅超度你,你要是心里还挂着什么东西,超度不干净,投胎会出问题。”
小丽沉默了。
谢语棠继续搬砖。碎砖堆得不多,但每一块都要翻过来看看底下有没有东西。她的手沾满了灰,指甲缝里嵌着泥,袖子蹭得脏兮兮的。秋生要是看见了,又要念叨她不爱惜衣服。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小丽忽然说。
谢语棠抬头看她。
小丽的表情有些别扭,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她飘到另一边,假装看别处,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是人,我是鬼。你帮我求超度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还帮我找簪子……”
“顺手的事。”谢语棠继续搬砖,“而且你帮了我们不少忙,更何况你还替我挡了石少坚那个混蛋。”
小丽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谢语棠搬开最后几块碎砖,底下露出一截乌黑的东西。她伸手扒开浮土,一根铁簪子露了出来,簪头雕着一朵花,花瓣已经锈得看不清形状,簪身弯了,像是被人踩过一脚。
“是这个?”
小丽飘过来,低头看着那根簪子,眼睛忽然亮了。她伸手去拿,手指穿过了簪身——她是鬼,碰不到实物。
谢语棠把簪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递到她面前:“帮你收着,超度的时候还你,让你走的了无牵挂。”
小丽看着那根簪子,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那么诡异,干干净净的,像个普通的姑娘。
“谢谢你。”她说。
谢语棠点点头,把簪子揣进怀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正要说什么……
远处飘来一团影子。
不是云,不是鸟,是一团人形的、半透明的影子,从镇子西边飘过来,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直奔镇东头的西餐厅。
谢语棠眯起眼睛。
那个影子她很熟悉。
石少坚。
“他怎么在这儿?”小丽也看见了。
谢语棠没回答。她盯着那团影子,看着它从屋顶上方飘过去,向西餐厅的方向飘。那飘的姿势不太对——不是正常走路的速度,是那种急切的、赶时间的快,像怕什么东西追上来。
谢语棠没说话,脑子转得飞快。
石少坚为什么半夜跑出来?他要去西餐厅干什么?西餐厅里有什么?
她想起来西餐厅老板钱先生的女儿玛利亚,长得很漂亮。
电影里石少坚那个德性——
“糟了。”她说。
小丽也反应过来了:“他要去干坏事!”
“你回去找秋生和文才。”谢语棠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让他们想办法找到石少坚的肉身。他在元神出窍,肉身肯定在石宅的某个地方。找到它,看住它,别让他回去,这次一定要抓个现行。”
“那你呢?”
“我去拖住他。”谢语棠回头看了她一眼,“玛利亚有危险,不能让他得手。”
小丽急了:“你一个人?他是石坚的徒弟,他也会法术——”
“他学艺不精。”谢语棠打断她,“我拖得住。你快去。”
小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格外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勇敢,是那种“我该做的事就必须去做”的笃定。
“好。”小丽攥紧簪子,“你小心。”
她转身飘走,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眨眼就消失在镇子的屋顶上方。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西餐厅的方向跑去。
石少坚飘到西餐厅门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
他低头一看,谢语棠站在巷口,手里捏着一张符,正仰头看着他。
“石少坚。”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你师傅要惩罚你,就是这样惩罚的?”
石少坚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跑。但谢语棠的符已经甩出来了——不是打他,是在他周围画了一个圈。符纸落地,金光一闪,他面前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你——”他伸手去推那堵墙,手指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软绵绵的,但推不动。
“你元神出窍,法力打了对折。”谢语棠站在圈外,双手抱胸,“别费劲了。”
石少坚的脸涨得通红,该死,居然碰到这个女人。他掐了个诀,想破她的符,但魂魄状态下手诀本来就难,他一急,掐错了两次,第三次总算对了,指尖冒出一缕青烟,打在屏障上,只激起了几圈涟漪。
谢语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石坚那样的人物,怎么教出这么个徒弟?
“你放我出去!”石少坚恼羞成怒,“你知道我师傅有多厉害,你就不怕?”
“知道。”谢语棠点头,“你师傅是石坚。你师傅要是知道你半夜元神出窍去糟蹋良家妇女,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
石少坚的脸色从红变白。
“你……你别胡说!我没想糟蹋谁!我就是出来转转!”
“半夜三更,元神出窍,转到西餐厅门口。”谢语棠指了指他身后的招牌,“你当我是傻子?”
石少坚说不出话了。
他盯着谢语棠,眼神从慌张变成怨恨——这个女人,这次又来坏他的好事。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他咬牙。
“试试看。”
石少坚猛地掐诀,一道黑气从他掌心射出,打在屏障上。屏障晃了一下,没破。他又来一下,又晃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谢语棠皱眉。
她低估他了。这家伙虽然学艺不精,但毕竟跟了石坚这么多年,底子在那儿。魂魄状态下法力打了折扣,但拼起命来,她这道临时画的符撑不了太久。
她抬手,又甩出两张符,加固了屏障。
石少坚更急了。他不再攻击屏障,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飘——屏障是个圈,不是全封闭的,上面有口子。
谢语棠早有准备,几步绕过去,又一道符甩出,封住他的去路。
“你——”石少坚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谢语棠说,“等秋生他们找到你的肉身,你就老实了。”
石少坚的瞳孔猛地收缩。
肉身。
他们在找他的肉身。
他想起自己的肉身还躺在柴房里,被符封着,动不了,喊不出。要是被他们找到,藏起来——
“你卑鄙!”他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比不上你。”谢语棠面不改色。
石少坚知道硬闯不行了。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不是普通的符,是石坚给他的求救符,烧了就能召唤师傅。
他犹豫了一下。
烧了这张符,师傅就知道他偷跑出来了。以师傅的脾气,关禁闭都是轻的,说不定要打断他的腿。
但不烧,他就得被谢语棠困在这儿,等到秋生他们找到他的肉身——
他咬了咬牙,手指一搓,符纸烧了起来。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小小的烟花。
谢语棠看着那道光,心里一沉。
石坚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