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意外出现肉身被毁

石坚来得比谢语棠预想的快。

他从石宅飞奔而来，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片落地的叶子。他扫了一眼现场——石少坚被符圈困在半空，谢语棠站在圈外，手里还捏着两张符。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看见自己的徒弟被人困住。

“怎么回事？”他问。

石少坚先开口了：“师傅！她——她拦着我——我什么都没干——”

“我问的不是你。”石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谢语棠，“你说。”

谢语棠没有退缩，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石少坚元神出窍，转头去了西餐厅，欲意对钱老板女儿不轨，被她碰到，她拦住了他。

石坚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谢语棠，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恼怒，有无奈，又有些丢人的尴尬……

“你说他要去西餐厅，”石坚开口，“可有证据？”

“我看见的！”小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飘过来了，身后跟着秋生和文才，手里拿这个小布包。

石坚看见那个包袱，眼皮跳了一下。

“证据在这儿！”秋生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解开布角——里面是石少坚的追踪符、安魂香、和几根玛利亚的头发。

石坚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柴房里，这些东西都在他旁边。”秋生说，毫不退缩，“大师伯！你说要惩罚他，就是这样惩罚的？元神出窍，半夜去西餐厅——您知道他要干什么吗？身为茅山派弟子这对吗？”

石坚没回答。

他转头看向石少坚的魂魄，眼神冷得像冰。石少坚缩在符圈里，浑身发抖。

“回去再说。”石坚对谢语棠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先放了他。”

谢语棠没动。

“大师伯，”她说，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他半夜三更元神出窍去西餐厅，意图不轨，被我抓了现行。您说‘回去再说’，就这么算了？”

石坚的眉头皱起来。

“那你想怎样？”

谢语棠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从石宅回来后，她在九叔房里问的那些话——

“师傅，我的前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叔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他说了她前世的故事，说了她的天赋，她的天生道骨，她的以身封印尸王。也说了石坚——那个当年传假消息给师伯的人。

“他也是为了师伯好。”九叔说，“觉得那个人配不上她。只是没想到，师伯用情至深……”

谢语棠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他后悔吗？”她问。

九叔没有回答。

现在，看着石坚那张平静的脸，谢语棠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大师伯，”她开口，“您当年做错了一件事，害了一个人的一生。您后悔吗？”

石坚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绷紧了，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想碰的地方。

谢语棠继续说：“您害她错过了一生，以身封印尸王，早早结束生命。她临死前还在说‘石坚还小，别怪他’。”

石坚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谢语棠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底有光在闪。

石坚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变了，从平静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恍惚。他盯着谢语棠的脸，盯着她的眉眼，盯着她说话时微微上挑的嘴角——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石少坚忽然惨叫起来。

谢语棠和石坚同时转头，看见石少坚的魂魄在符圈里痛苦地翻滚，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他的脸扭曲变形，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声音。魂魄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条条黑色的缝隙从四肢蔓延到躯干，最后汇聚到胸口。

“少坚！”石坚扑过去，一掌拍碎符圈，伸手去抓他的魂魄。手指触到的瞬间，一股黑气从石少坚胸口炸开，把他弹了回去。

“爹——救我——”石少坚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收音机。

谢语棠没有特别惊讶，她脑海中依稀记得电影里石少坚的确是石坚的儿子，但秋生和文才听到这一声爹，着实惊掉了下巴。

石坚转头看向秋生。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的肉身呢？”石坚吼道。

秋生一脸茫然：“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把他肉身藏在镇子南边那片小树林里了。”

石坚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明白了。

这是儿子的肉身出现问题了，出窍太久，魂魄和肉身的联系在断裂。肉身如果被毁，魂魄回不去，谁也救不了他。

石坚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葫芦，大声喊到“少坚，回来！快回来！”

石少坚的魂魄挣扎着向他飘去，但每飘一寸，身上的裂纹就多一条。他的手已经透明了，能看见后面的夜空，然后化作一缕烟飘进葫芦里，石坚顺道在上面封了一张安魂符，暂且封印石少坚的魂魄。

转头向秋生文才焦急的问道：“肉身在哪？快带我去。”

谢语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九叔说完师伯的故事后，最后说了一句话：“石坚这个人，做错了很多事。但其实他还是有颗肉长的心，会知道心疼会知道悔悟。”

众人赶到树林的时候，面露难色。是的，肉身真的被毁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咬坏了石少坚的肉身。

谢语棠看着石坚抱着石少坚的肉身，拼命想把魂魄按回去的样子——那个平时冷冰冰的、让人害怕的人，此刻满脸都是恐惧。

“让我试试。”她走过去，蹲下来。

石坚抬头看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求助的意思。

谢语棠伸出手，凭着这几天觉醒的记忆，掐了一个诀——凝魂诀。指尖亮起金光，那金光里带着淡淡的白芒，纯净的、温润的白芒。她把金光按在石少坚的魂魄上，裂纹扩散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止。

“不够。”她咬牙，“我法力不够。”

石坚看着她指尖的白芒，眼神变了。

那白芒他见过，四十年前，另一个人指尖也有同样的光。

他忽然伸出手，按在谢语棠肩上。一股浑厚的法力从她肩膀灌入，顺着经脉流向指尖。金光暴涨，白芒大盛，石少坚身上的裂纹开始愈合。

“爹…我好疼…爹…”石少坚的魂魄断断续续地说。

谢语棠没说话，她只是咬着牙，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进那个手诀里。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