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是为了师傅

义庄的厨房里，水终于开了。

谢语棠把茶叶放进壶里，热水冲下去，茶叶在壶里翻滚，像一群被惊醒的蝴蝶，拼命地展开翅膀。

她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

不是秋生的——秋生走路是急躁的，步子快，落地重。这脚步声是稳的，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是师傅回来了。

她把茶壶放进托盘里，端出去。

九叔正站在院子里，秋生和文才围在他身边，两个人脸上都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师傅……”秋生开口。

九叔抬手打断他。

他走到石阶前，坐下来。那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谢语棠把茶递过去。

九叔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三天后，”他说，“你们三个去僵尸林，取棺材菌。”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

“棺材菌？”秋生问，“那是什么？”

“能救石少坚的东西。”九叔说着。终于喝了一口茶，茶很烫，他被烫得皱了皱眉，但没有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那东西在一具百年僵尸嘴里。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它取出来。”

文才的脸白了。

“百、百年僵尸？”

“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九叔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们不能跟它打，也打不过。”

“那怎么取？”秋生问。

九叔放下茶杯，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屏住呼吸，用嘴从僵尸口中吸出来。吸的时候不能换气，不能发抖，不能有杂念。否则——”

“否则怎样？”文才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否则僵尸会醒。醒了，你们谁都跑不掉。”

院子里安静了。

秋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文才蹲下去，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语棠站在一旁，看着九叔那张疲惫的脸。

他没有说石坚答应了什么条件，没有说石坚是什么表情，没有说那间厢房里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带回来一个消息——三天后，去僵尸林，取棺材菌。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有些痛，说了也分担不了。

“师傅。”谢语棠开口。

九叔看向她。

“我们能把棺材菌取回来。”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九叔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他把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一会儿吃完饭，今晚都早点睡，明天开始准备。”

秋生和文才齐声应了。

谢语棠站在原地，看着九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秋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表情有些紧张。

“师妹。”他说。

“嗯？”谢语棠回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们能把棺材菌取回来’，你是认真的？”

谢语棠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秋生的脸在橘红色的光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认真的。”她鉴定的说，“咱们最近给师傅惹了不少麻烦，能弥补多少是多少。不是为了石少坚，是为了师傅。”

秋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行。”他说，“那咱们就把它取回来。”

文才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肉麻？”他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秋生瞪他一眼：“谁肉麻了？”

“你。”文才说，“你看着小师妹的眼神，跟看红烧肉似的。”

秋生的脸腾地红了。

“我也去，师妹。我以后再也不贪玩给师傅惹祸了。”文才难得的正经。

“好嘞师兄，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谢语棠转身往厨房走。

身后传来秋生追打文才的声音，文才的惨叫，还有秋生那句“你再乱说！你再乱说！”

谢语棠走进厨房，嘴角弯了一下。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她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把干草，重新点火。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师傅说的那句话——

“三天后，你们三个去僵尸林。”

三个。

没有师傅。

她看着那团火，看了很久。

火苗在灶膛里跳动着，像一个不安分的、年轻的、什么都不怕的东西。

穿越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觉醒了一些不该属于她的法术，莫名其妙地卷入一场又一场的麻烦，莫名其妙地……

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些不想失去的人。

那就要更谨慎，回不去的日子里，要好好过现在的日子，不能再得过且过。

她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把柴。

火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