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临行前的准备
清晨义庄的空气里飘着一股煮糯米的甜味,混着香烛的苦涩,在院子里拧成一种说不上来但让人安心的气息。谢语棠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把柴塞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
“好了没?”文才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急什么,一会儿都要吃。”谢语棠头也不回。
“我不是急吃,我是急——”文才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去那个什么僵尸林。”
谢语棠站起来,掀开锅盖。白雾扑面而来,糯米的甜味一下子浓了十倍。她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糯米粥,浓稠度刚好。这锅粥加了朱砂和鸡血,是九叔特意交代的——出发前喝一碗,能护住心脉,在僵尸林里多撑两个时辰。
“大师兄呢?”她问。
文才往院子里努努嘴:“帮师傅准备东西去了,准备了两天了,也不知道都准备的什么?”
谢语棠把粥盛进三个碗里,端到院中的石桌上。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碗沿上跳来跳去。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云层很薄,像一层洗旧了的纱布。这种天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像接下来的事,说不上有把握也说不上没把握。
九叔从正堂走出来,秋生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难得的正经。
“粥熬好了?”九叔走到石桌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颜色,点点头,“朱砂放得够了,鸡血也新鲜。你们三个,每人一碗,喝干净。”
文才端起碗,闻了闻,脸皱成一团:“师傅,这东西闻着像——”
“像什么也得喝。”九叔打断他,“不喝就别去。”
文才咬着牙,捏着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完一抹嘴,脸苦得像嚼了黄连。
秋生也喝了,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碗放下,看了谢语棠一眼:“你不喝?”
谢语棠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朱砂的涩,鸡血的腥,糯米的甜,三种味道搅在一起,像有人把一盒颜料倒进了汤里。但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咽得认真。
九叔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喝完到堂屋来,我有话交代。”他说完转身走了。
三个人喝完粥,鱼贯走进堂屋。堂屋门前的棺材还停着,但盖子没盖,里面空荡荡的——这是九叔的习惯,义庄的棺材从来不盖严,说是给路过的孤魂留个歇脚的地方。谢语棠刚开始觉得瘆人,现在看习惯了,反而觉得那口空棺材像一件家具,和桌子椅子没什么区别。
九叔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三张符,黄纸朱砂,符文密密麻麻。
“这是护身符,每人一张,贴在心口。”他把符递过去,“进了僵尸林,屏住呼吸是常识,但你们要记住,僵尸林里的僵尸,不是普通的僵尸。它们在那地方待久了,鼻子比外面的灵十倍。你们屏气能屏多久?”
秋生想了想:“一炷香。”
“文才呢?”
文才挠头:“半炷香……可能还不到。”
九叔看向谢语棠。
“和大师兄差不多。”
九叔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三个小布包,每个都有巴掌大,鼓鼓囊囊的,系着红绳。
“这是百草包。”他把布包分给三人,“里面是艾草、菖蒲、雄黄粉,还有我从蔗姑那儿讨来的几味药材。挂在腰间,能盖住你们身上的活人气。僵尸闻不到你们,你们屏气的时间就能长一倍。”
文才接过布包,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好冲!”
“冲就对了。”九叔说,“不冲怎么盖得住你身上那股懒汉味?”
秋生噗嗤笑出来,被九叔瞪了一眼,立刻收住。
谢语棠把布包系在腰带上,垂在身侧,晃了晃。布包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确实呛人,但她知道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
“还有。”九叔从供桌底下拿出三根短棍,每根一尺来长,通体漆黑,一端缠着红布,“墨斗棍。红布那头蘸了墨斗水,打在僵尸身上,比你们甩符快。进了林子,遇到紧急情况,来不及画符就用这个。”
秋生接过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师傅,这棍子能打人吗?”
“打僵尸都行,打人你说呢?”
秋生嘿嘿一笑,把棍子别在腰后。
文才也接过去,学着秋生的样子别在腰后,结果棍子太长,戳了自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谢语棠叹了口气,帮他把棍子调整了角度:“二师兄,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个人才。”
文才没听出来是讽刺,还挺高兴:“那可不。”
九叔看着这三个活宝,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他转过身,从供桌上拿起一个玉瓶,瓶口用蜡封着,里面隐隐有青光流转。
“这是装棺材菌的瓶子。”他把玉瓶递给谢语棠,“棺材菌是阴气所聚,用玉器装才不会散。你们取到菌,立刻封好,不要打开,不要闻,更不要——”他看了秋生一眼,“不要好奇尝一口。”
秋生无辜地眨眼:“我又不是文才。”
“我什么时候尝过奇怪的东西?”文才抗议。
“上次你尝了坟头上的蘑菇,拉了三天肚子。”秋生说。
“那是蘑菇!不是棺材菌!”
“都是菌。”
“你——”
“行了!”九叔一声喝住两人,“你们要是把去僵尸林当郊游,趁早别去。”
两人立刻闭嘴。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供桌上的香烛在轻轻摇晃,灰烬一截一截往下掉。
谢语棠把玉瓶揣进怀里,贴身的衣服里已经放了好几张符纸,现在又多了一个瓶子,鼓鼓囊囊的。
“师傅,”她开口,“僵尸林里,除了那具百年僵尸,还有别的吗?”
九叔沉默了片刻。
“有。”他说,“但你们只要不惊动它们,它们就不会醒。棺材菌在百年僵尸嘴里,那具僵尸在林中央的废弃房子里。你们进去,取菌,出来。不要好奇,不要回头,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好奇”是冲秋生说的,“不要回头”是冲文才说的,“不要多管闲事”是冲谢语棠说的。
三个人同时点头。
九叔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酉时之前必须出来,天黑以后那地方是另一番光景。”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