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摒息术加时长加加加加到厌倦
谢语棠已经在桩上站了小半个时辰。
双腿打颤，膝盖发软，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痒得她想骂人。但她不敢动——九叔就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眼皮都没抬，可她清楚，但凡自己敢偷一下懒，那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准会飘过来：“腿再弯一点，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这老头儿后脑勺长眼睛了。
“练就心法，重在养气。”九叔翻过一页书，终于开了口，“人食五谷，积浊气于体内。修道先要排浊存清，把这一身俗骨炼成能通灵的法体。站桩是根基，根基不稳，画出来的符就是废纸，念出来的咒就是瞎嚷嚷。”
文才蹲在厨房门口剥蒜，闻言抬起头，一脸憨厚地补刀：“师妹，我当年站了三个月才让师傅满意，你这刚几天，慢慢熬吧。”
“你闭嘴。”谢语棠咬着后槽牙，“你那是笨，我这是适应期。”
秋生不知从哪儿晃悠出来，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靠在门框上看热闹。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阳光从雾气里透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谢语棠瞥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站桩呢，心要静，气要沉，不能被美色所惑。
“哟，小师妹这腿抖得挺有节奏，”秋生嚼着草茎，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义庄在跳大神。”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没理他。
“不过这姿势倒是标准，”秋生绕着她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了，“哎，你睫毛上全是汗，要不要师兄给你擦擦？”
谢语棠终于忍不住了，瞪他一眼：“你是不是闲得慌？蒜剥了吗？柴劈了吗？师傅的茶泡了吗？”
秋生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退后两步，嘟囔道：“凶什么凶，关心你还不领情。”
九叔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低下头去翻书。
等谢语棠终于从桩上下来，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廊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
“喝了吧。”
眼前多了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温热的淡盐水。谢语棠抬起头，秋生站在旁边，眼睛看着别处，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她接过碗，一口气灌下去，嗓子眼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才压下去几分。
“谢谢。”
“别谢我，师傅让准备的。”秋生别扭地别过脸，“我就是个跑腿的。”
谢语棠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行了，”九叔合上书站起来，“歇够了就来上课。今日教你们摒息术。”
摒息术三个字一出，谢语棠眼睛立刻亮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最想学的本事之一——电影里那些对付僵尸的桥段，哪次少得了憋气？
九叔带他们来到后院那口枯井旁边，让三人并排站好。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四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都知道僵尸靠什么找人吗？”
文才举手：“鼻子！它们鼻子可灵了！”
“不对。”秋生抢答，“是气，人活一口气，僵尸靠这口气认人。”
九叔点点头：“秋生说得对。人活一口气，这口气是阳气，是生机。僵尸是死物，最恨的就是这口生气。你们躲在暗处，它们可能发现不了。但只要你们一呼吸，那一口热气喷出去，十里八村的僵尸都能闻着味儿找来。”
谢语棠听得认真，下意识屏住呼吸。
九叔看她一眼：“你现在憋气有什么用？摒息术不是让你憋死自己，是让你学会控制呼吸的节奏，把气息压到最低，低到僵尸察觉不到。就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的青苔上：“就像那块石头，它不喘气，僵尸从它身边过去，理都不理。你要把自己变成石头。”
秋生插嘴：“师傅，那要是憋不住怎么办？”
“憋不住就死。”九叔面无表情，“或者被咬成僵尸，然后被师傅打死。”
文才吓得缩了缩脖子。
谢语棠却在心里默默记笔记：摒息术的关键是气息微弱，不是完全不呼吸。这玩意儿得练，得把肺活量和控制力练到极致。
“来，试试。”九叔指了指枯井，“跳下去，在井底憋一炷香。”
“啊？”文才脸都绿了，“师傅，井里有水！”
“水浅，刚没过腰。”九叔语气平淡，“正好，水里更能练。水里憋气，气泡往上冒，你自己能看见，能调整。”
秋生二话不说，第一个跳了下去。噗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他在水里扑腾两下站稳，仰起头：“师傅，然后呢？”
“然后憋气，一炷香。文才，下一个。”
文才哆哆嗦嗦地跳下去，水没过腰，凉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谢语棠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口不大，下面光线昏暗，秋生和文才站在浑浊的水里，像两只落汤鸡。她咬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水比想象中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三个人，站成品字形。”九叔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手拉手，互相感受对方的气息。现在——摒息。”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左边是秋生的手，微凉，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右边是文才的手，肉乎乎的，温热，还有点湿。
一开始还好，但十秒之后，肺部开始发紧。二十秒，喉咙发痒。三十秒，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谢语棠死死咬着牙，不敢松气。
就在这时，左边的秋生忽然捏了捏她的手。
她侧过头，昏暗的光线里，秋生的脸看不太清，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很，像井水里倒映的两颗星。他冲她眨眨眼，似乎在说：坚持住。
谢语棠心里一暖，那股想泄气的冲动居然压下去几分。
可文才不行了。
四十秒的时候，文才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一把甩开谢语棠的手，噗地喷出一大口空气，水面上咕嘟嘟冒起一串泡泡。
“憋……憋不住了！”他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
九叔的声音从井口飘下来，不紧不慢：“文才，再加一炷香。”
“师傅——”
“再加两炷。”
文才闭上嘴，一脸生无可恋。
谢语棠忍不住想笑，这一笑气息就乱了，水面上也开始冒泡。她赶紧稳住心神，重新调整呼吸。
秋生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眼神透露着【“小师妹，你这也不行啊。”】
【“你行你上。”】谢语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秋生得意地晃晃脑袋一副【“你看我，面不改色心不跳——”】
话音刚落，他憋不住喷出一口气，水面上咕嘟嘟冒起一串大泡泡。
井口传来九叔幽幽的声音：“秋生，你也加两炷。”
“师傅！”
“三炷。”
秋生彻底蔫了。
谢语棠笑得肩膀直抖，差点又没憋住。
等三人从井里爬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谢语棠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活像一只落水鬼。秋生更惨，嘴唇都冻紫了，却还在嘴硬：“这有什么难的？再练一个时辰我也行。”
文才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说：“师兄，你刚才在井里放了三个屁，我全闻到了。”
秋生脸一红：“你放屁！”
“我没放屁，我是说你放屁——”
“行了。”九叔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下午继续。”
三人齐刷刷哀嚎出声。
傍晚的时候，谢语棠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一边晾头发，一边琢磨今天的收获。摒息术的原理她懂了，但真要练到僵尸走到面前都发现不了的程度，还差得远。
她想起秋生在井底捏她的那一下，心里又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
嘴欠的家伙，像个小学生，烦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谢语棠回头，秋生端着一碗热姜汤走过来，往她手里一塞。
“喝吧，师傅让我送的。”
谢语棠捧住碗，掌心传来温热。她抬起头，秋生站在夕阳里，半边脸被余晖染成暖橙色，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肯看她。
“今天……谢了。”谢语棠轻声说，“井里那一下，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坚持住。”
秋生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他梗着脖子说：“谁、谁让你坚持了？我就是手抽筋了，随便捏捏。”
“哦。”谢语棠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文才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吃饭了！今晚师妹做的红烧肉！”
秋生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厨房跑。
谢语棠端着姜汤，看着他那副馋样，忽然觉得，这个乱糟糟的充满妖魔鬼怪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九叔坐在廊下，捻着胡须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两口沉默的棺材上，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