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五雷破煞决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选择先吃哪个。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破风箱漏气,震得地上的落叶都在抖。
“大师兄,左边!”谢语棠喊道。
秋生已经动了。
他侧身一闪,手里的符纸甩出去,贴在僵尸肩膀上。金光炸开,僵尸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它反手一爪,秋生低头躲过,爪风擦着他的头发过去,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谢语棠趁机掐诀。
她脑子里那些碎片在疯狂旋转,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她抓住其中一个,手指自动掐出那个自己偷偷练了无数遍的手诀——五雷破煞诀。
右手五指分开,拇指压中指、无名指,食指小指伸直如雷杵。左手掐破煞诀,两诀对撞成雷形。嘴里念叨着“天雷尊尊,地火熊熊,五雷轰顶,破煞穿铜!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然后从谢语棠指尖涌出一团蓝白色的光,噼啪作响,像攥着一团闪电。
她从来没在实战中用过这一招。这是她上次都学五雷咒之后,每天夜里偷偷练的。自从手诀从脑海中时不时觉醒一些后,她将符箓、手诀、咒语都尽可能的融合利用,感觉威力更强。九叔不知道这些,秋生不知道,只有义庄后院那棵老槐树知道——它的树皮被劈焦了好几次。
但她不知道这一招有多大的威力。
现在知道了。
蓝白色的电光从她指尖射出,正中僵尸后心穴。轰的一声,僵尸被炸得向前扑了三步,胸口炸开一个碗大的洞,焦黑的皮肉翻卷着,冒着白烟。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不是疼,僵尸没有痛觉,是愤怒。它盯着谢语棠,绿光更亮了。
秋生从腰间抽出桃木剑在侧面又补上一剑,桃木剑刺进僵尸肋下。僵尸反手一爪,秋生闪开,剑却没拔出来,留在僵尸身上晃荡着。
“小师妹,再来一下!”秋生喊道。
谢语棠咬牙,再次掐诀。但掌心的光比刚才暗了许多,她的法力不够了,刚才那一击耗掉了大半。
蓝白色的电光再次射出,打在僵尸天灵穴。
它晃了晃,倒下。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喜以为成功了。
放松下一口气,谢语棠又看了看怀中的小玉瓶,招呼着秋生“师兄,咱们走吧…”
侧对着僵尸的谢语棠长出一口气想要赶紧撤离。
只见秋生冲她摆手“小心……语棠!”
僵尸动了。
它扑向谢语棠,速度比刚才更快。谢语棠来不及掐诀,只能往旁边滚,爪风擦着她的脸过去,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她摔在地上,抬头一看——
那双绿眼睛已经到了面前。
利爪高举,五根漆黑的手指在昏暗中闪着寒光,直直朝她脸上抓下来。
来不及躲了。
一只手从后面掐住她的腰,猛地往后一扯,硬生生将她扯出两米远。
又是秋生。
她被拽得往后倒,后脑勺差点撞上他的下巴。那利爪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都飞起来了。
两人摔成一团,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一声闷响。
咚!
是什么东西撞击骨头的声音。
文才站在僵尸侧面,双手握着墨斗棍,棍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僵尸膝盖上。那根棍子是九叔特制的,棍头镶了一块开过光的玄铁,专门用来打僵尸的,而包着棍头的红布中心也吸满了朱砂、雄黄和黑狗血。更妙的是中间缠着一大截墨斗线,对于文才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法宝武器了。
僵尸的腿弯了一下。
不是断了,是弯了。毛僵的骨头硬得像石头,文才这一棍用了吃奶的力气,虎口都震裂了,也只是让它弯了一下。
但够了。
“再來!”谢语棠喊道。
文才咬牙,又是一棍。这次砸在同一个位置,僵尸的腿终于支撑不住,直接跪地。文才砸断僵尸膝盖后,并不收手,顺势猛摇墨斗棍,长长的墨线如毒蛇般甩出,一圈圈缠绕住僵尸的脖颈,文才顺势扯紧,让它想动都动不了。
秋生冲上去,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糯米。他一把拉开袋口,把糯米往僵尸脸上泼。白花花的米粒糊了僵尸一脸,钻进眼眶里、鼻孔里、耳朵里、那张永远合不上的嘴里。
僵尸发出凄厉的嘶吼,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把那些滚烫的米粒弄出来。但糯米一沾上它的皮肤就开始冒烟,嗤嗤作响,像把肉放在烧红的铁板上。
谢语棠从地上爬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九叔给的那张镇尸符。符纸是公鸡血掺着朱砂画的,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是九叔专门为这趟活儿准备的。
她冲上去。
僵尸虽然被糯米糊了脸,但还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它胡乱挥爪,谢语棠侧身躲过,右手一伸,符纸啪地贴在它额头上。
金光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一闪就灭的金光,是持续的、稳定的、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符纸上的符文像活了一样,在金光的照耀下慢慢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紧。
僵尸的身体开始僵硬。
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像被冻住的河水,一点一点凝固。那只高举的爪子停在半空,手指还在抽搐,但已经抬不起来了。
“文才!”谢语棠喊道,“快!”
文才冲上来,双手握着墨斗棍,棍尖对准僵尸的嗓子位置。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手上,然后——
捅。
墨斗棍刺进僵尸的嗓子。
不是刺进去的,是砸进去的。棍尖破开干瘪的皮肉,撞断脖子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碎干树枝。文才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直爬到额头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僵尸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开始抖。
不是挣扎,是那种从内到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碎裂的抖动。它的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缝里往外渗着黑水。眼眶里的绿光一闪一闪,越来越暗,最后像两盏没油的灯,灭了。
它倒下去。
不是慢慢倒的,是直挺挺地倒的,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砸在地上的时候扬起一片灰尘,灰尘里有腐朽的味道,有一百年的孤独,有某种终于结束的东西。
三个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谢语棠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下来,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残留的电光在跳,像几条不甘心熄灭的小蛇。
秋生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什么时候会这个的?”他的声音又惊又气,“师傅什么时候教你的?”
谢语棠把手抽回来:“自学的。”
“自学?”秋生的声音拔高了,“这东西能自学?你上次五雷咒把自己炸成那个样子,师傅不是不允许再自己偷偷乱来了吗?”
“我每天晚上在后院练的。”谢语棠理直气壮,“那棵老槐树可以作证。”
秋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忽然就不气了。只是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很实在。
“小师妹你居然晚上还背着我们自己偷偷练功!。”秋生顿了顿,“下次叫上我。”
谢语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文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虎口都裂了,血珠子往外渗。他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僵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这辈子,”他说,“再也不想看见这玩意儿了。”
谢语棠蹲下来,笑嘻嘻的看着文才竖起大拇指:“师兄,你这次可真厉害帮了大忙了,让我刮目相看!”
文才手疼得说不出话,摆着手表示这都是小意思。
谢语棠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玉瓶,在手里晃了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棺材菌,到手了。
她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僵尸,又看看秋生和文才,忽然笑了。
“走。”她说,“咱回去交差。”
秋生拍着身上的灰,边走近边说:“走吧,雷公小师妹。”
谢语棠瞪他一眼,没说话。
文才从地上爬起来,又去拔出墨斗棍,这可是个好法宝,不能丢了,然后跟在他们后面。
三个人走出林子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谢语棠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天蓝得发假,云白得像刚洗过的棉布。
林子里林子外,两个世界。
“你说,”文才在后面慢吞吞地说,“大师伯拿到这个,真能救石少坚吗?”
谢语棠没回答。
秋生也没回答。
三个人沉默地走着,各想各的心事。
身后,僵尸林的雾气慢慢合拢,重新把那口空荡荡的石棺和那具不再动弹的僵尸藏了起来。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很快被外面的阳光晒散。
谢语棠顿了一下停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光在跳,像在提醒她——你比你以为的更强。
那就要变得再强一些!
她握紧拳头,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