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蛛丝马迹

第127章 蛛丝马迹

回去的路上,谢语棠把昨晚探查案发现场事简略说了一遍。她压低了声音,小丽飘在旁边,半透明的身体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当她飘过树荫时,才会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九叔听完,没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一些。

秋生忍不住问:“师傅,符纸、尸气这些证据都这么明显了,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找师伯对质?”

九叔摇头:“还不够。”

“怎么不够?”秋生急了,“镇上会用这些东西的除了我们就只剩师伯和石少坚了。”

“你亲眼看见了?”九叔打断他,“没有亲眼看见,拿什么对质?”

秋生被噎住了。

九叔继续说:“你亲眼看见他咬人了?还是看见他嘴里长着獠牙?”他顿了顿,“现在镇上出了人命案,保安队正愁找不到替罪羊。你跑去说石坚的儿子是尸妖,他反咬你一口,说你们诬陷。到时候进牢房的就是你。”

秋生闭嘴了,但脸上的不服气写得明明白白。

谢语棠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九叔说得对,证据不够。昨晚查到的这些东西拿到保安队,连个立案都立不了。

“先不回义庄了,去案发现场看看。”九叔说,“新出的那个。”

新的案发现场在镇北头,离石坚的住处隔了两条街。

死者是个卖布的小商人,姓周,四十出头,独居。保安队的人已经撤了,只留了两个看现场的,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九叔来了,其中一个站起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九叔,您来了。队长说您要是来看,随便看。”

九叔点点头,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暗,窗户被人从里面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道光,照在地上的白灰框上那是画尸体位置的。框子旁边有一摊深色的痕迹,是干了的血。

谢语棠蹲下来,凑近看了看。血渍的边缘已经发黑,中间还是暗红色的,说明流出来没多久就干了。她伸出指尖碰了一下,凉的,硬得像一层薄壳。

“和之前几个一样。”秋生在她身后说,声音压得很低,“脖子上两个洞,间距一寸半。”

谢语棠站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匹布。床上被褥掀开了,枕头掉在地上。桌子上的茶碗还在,里面的水已经干了,碗底结了一层茶垢。

她的目光落在窗户上。

那几根钉窗框的钉子,是新的。

“小丽。”她轻声叫了一句。

小丽从门外飘进来。她在正午的光线下几乎透明,只有飘过床边的阴影时,才显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她飘到床边,俯下身,像是在嗅什么东西。然后又飘到桌前,飘到窗前,最后飘到墙角那堆布匹旁边。

停下来。

“这里。”她的声音很轻,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谢语棠走过去,蹲下来看。墙角堆着几匹布,最上面那匹是靛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小丽的手指指向布匹之间的缝隙——那里有一小块地方,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过。

谢语棠把布匹挪开。下面的地砖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和床边那摊血的干法一模一样。

小丽飘到那块痕迹上方,悬在半空,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睁开眼,脸色很难看。

“还是他的,石坚的味道。”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浓。比之前几个现场都浓。”

谢语棠盯着那块痕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石坚的气息,越来越浓,这说不通。如果他真的想嫁祸九叔,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气息留得这么重?这不是嫁祸,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过了。

除非……

“师傅。”她站起来。

九叔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气息。”谢语棠指着那块痕迹,“越来越浓。说明石坚最近跟着越来越频繁,每次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会不会是石少坚用了棺材菌可能意外变成了什么妖怪,妖怪需要的阴气越来越多了,他在失控。”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秋生和文才对望一眼,都没说话。

九叔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语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先回义庄。”他转身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来后义庄的厨房里,九叔正在熬粥。

谢语棠推门进去的时候,灶台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九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木勺,慢慢搅动着锅里的粥。

这幅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让人忘记他刚刚从保安队的牢房里被放出来。

“师傅。”谢语棠在灶台边坐下。

九叔没抬头,继续搅粥:“怎么了?丫头。”

谢语棠把昨晚事情经过又详细的说了一遍,小丽在每个现场都闻到了石坚的气息,还有另一种更冷的气息,很淡。

九叔搅粥的手顿了一下。

木勺停在半空中,粥从勺边一滴一滴落回锅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九叔放下木勺,把灶火调小了一些,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谢语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九叔的眼神很复杂,不是生气,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他问。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石少坚。”

九叔没说话。

“他的肉身是棺材菌修补的,不稳定,需要阴气滋养。”谢语棠继续说,“吸血是最快的办法。石坚帮他遮掩,用闪电奔雷拳的气息覆盖现场,想让人以为是他干的。但他忘了一件事,闪电奔雷拳的气息太浓了,浓到每个现场都有,反而显得刻意。”

九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欣慰的表情。

“还有呢?”他问。

“石坚如果想栽赃您,没必要做得这么明显。他完全可以不留任何痕迹,让保安队查无可查,只能怀疑您。但他留了,说明他不是想栽赃您,是想让人以为是他干的。”

“为什么?”九叔看着她。

谢语棠想了想:“为了保护石少坚。如果所有人都以为案子是石坚做的,就没有人会去查石少坚。他儿子就安全了。”

灶台上的粥又咕嘟起来,米汤溢出来一点,滴在灶沿上,嗤的一声冒起一小缕白烟。

九叔转身抓了把灶火把灶火闷住了,端起砂锅放到一边。他背对着谢语棠,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说,“但还差一样东西。”

谢语棠一愣:“什么?”

“动机。”九叔转过身,看着她,“石坚为什么要保护石少坚?因为他儿子已经死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是在帮一个活人,是在留住一个死人。”

谢语棠心里一紧。

“您是说——”

“你们应该猜出来了,尸妖。石少坚现在不是活人。”九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棺材菌能修补肉身,但补不了魂魄。他儿子现在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有本能。石坚心里清楚,但他不愿意承认。”

厨房里安静下来。

灶膛里的余火还在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要下雨。

“师傅。”谢语棠站起来,“您打算怎么办?”

九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今晚。”他说,“咱们再去一趟石家。”

“去干什么?”

“去看。”九叔拿起桌上的笔录,叠好,塞进袖子里,“不用动手,不用出声,就去看。石少坚到底是个什么样?”

谢语棠点头,转身出来。

她推开门,秋生和文才同时转过头来。

“师傅怎么说?”秋生问。

“今晚去石家。”

文才的脸瞬间白了:“又、又去?”

“怕什么?”秋生拍了他一下,“又不是没去过。”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文才的声音尖了半个调,“万一被石坚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就跑。”谢语棠说,“跑不过就认栽。”

文才:“……”

小丽在旁边捂着嘴笑。

傍晚的时候,天下起了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屋顶上轻轻撒米。空气里的土腥味更重了,混着雨水的气味,反而把之前那股阴冷冲淡了一些。

谢语棠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缝里滴下来,在台阶上砸出一排小坑。她伸手接了几滴,凉丝丝的,从指尖一直凉到心里。

“想什么呢?”秋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叠好的衣服。

谢语棠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夜行衣。”秋生把衣服递给她,“师傅让文才改的。上次的不是大嘛,这个你试试合不合身。”

谢语棠展开那件黑色的衣服,发现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线头都没收好。她忍不住笑了:“文才师兄缝的?怎么没给我交代让我缝。”

“这两天看你没休息好,就让文才顺手缝了,缝了一下午。”秋生也笑了,“手指头扎了七八个洞,在厨房里嗷嗷叫,师傅嫌吵把他赶出来了。”

谢语棠把衣服披在身上,大小刚好。黑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轮廓,贴在身上像一层皮肤。

“二师兄手艺还不错嘛,”她说,“笨也有笨的办法完成。”

秋生看着她穿着夜行衣的样子,忽然不说话了。

谢语棠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秋生别过脸去,“就是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谢语棠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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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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