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熬熬熬熬百宝汤

第129章 熬熬熬熬百宝汤

太阳像被人糊了一层宣纸,天亮了,但亮得不痛快,光透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脾气,软塌塌地铺在青石板路上,照不出影子,也照不暖人。卖菜阿婆的摊子照常支着,但今天的生意格外冷清,不是没人买菜,是没人敢出门。

义庄的餐桌上,吃着早饭三个徒弟向师傅谈论着。“是石少坚干的。”九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石坚纵容他行凶。”

文才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那…那大师伯也太狠了吧?”

九叔没回答,喝完最后一口稀饭,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风一吹就散了。

“石少坚变成尸妖,需要大量阴气来维持。”九叔背对着他们,声音从窗户那边飘过来,“光靠吸血不够。他一定会找阴气最重的地方——”

“义庄。”谢语棠脱口而出。

九叔转过身,看着她。

“他一定会来。”谢语棠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我们不能等他来,得引他来。在义庄布好阵,等他自投罗——”

“怎么引?”秋生打断她,“他又不是狗,你扔块骨头他就来。”

谢语棠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堂屋里安静下来。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细细的白烟在空气中扭来扭去,像一个人在摇头。

“他不是狗,但尸妖喜欢阴气重的,那我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我可…”谢语棠的小脑袋瓜转的快,话音还没落下,另一道声音响起。

“我可以。”

声音从门口飘进来,细细的,软软的,像风吹过门缝。

四个人同时转头。

小丽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她穿着那件白衣服,头发披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阳光照在她身上,没有影子。

“我可以引他来。”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阴气重。尸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阴气。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引到哪儿都行,你们全力制服他就行,这样姐姐也更安全。”

九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谢语棠也看着她。这个女鬼从一开始在鬼戏台下迷惑文才,到后来帮忙报信、帮忙找线索,现在又要以身犯险。她图什么?只是图投胎?超度?

小丽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水面上被人扔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散开就没了。

“我当鬼当够了。”她说,“早走晚走都是走。走之前帮你们一把,也算是……积点德。”

九叔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小丽面前。

“你确定?”他问。

小丽点头。

九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郑重地抱了个拳,不是道士对鬼魂的那种敷衍,是人与人之间那种托付。

“此事了结,”他说,“我亲自超度你。”

小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不一样,是从眼底泛上来的,像冬天里有人推开一扇朝南的窗。

“九叔,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九叔点点头,转身回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推到桌子中央。

“商量正事。”他说,“怎么引,在哪儿收,用什么法阵。”

四个人围过来,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在密谋偷鸡的黄鼠狼。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谢语棠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她在回忆电影里的剧情。百宝汤——对,就是百宝汤。糯米、鸡血、朱砂、桃木灰,这些东西能破尸妖的障眼法。但具体怎么配?比例是多少?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些画面。九叔在电影里是怎么说的来着?糯米要先用锅炒过,炒到发黄。鸡血要趁热的,凉了就没用了。朱砂要用最细的那种,不能有颗粒……

“小师妹?”秋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想什么呢?”

谢语棠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百宝汤。”她说,“我想到一个法子。”

九叔挑眉。

谢语棠把脑子里能记起来的配方一股脑倒了出来:“糯米炒到发黄,鸡血趁热,朱砂要细粉,再加桃木灰和符水。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熬,熬成糊状,泼在尸妖身上,能破他的障眼法,让他现原形。百宝汤可以让他气息骤散,正是他最弱、最易降伏的时刻。”

九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百宝汤确实能破尸妖的法术。”他说,“但你怎么知道这个配方的?”

谢语棠心里咯噔一下。她总不能说是看电影看的吧,那九叔他们不就知道自己是纸片人了,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要大乱。脑子转了一下她含糊道:“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可能是……前世的记忆?”

九叔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配方是对的。”他说,“但还差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秋生问。

九叔的目光在谢语棠和秋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至阴之人的头发,和至阳之人的指甲。”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文才最先反应过来,看看谢语棠又看看秋生:“小师妹是阴年阴月阴时生的,秋生是阳年阳月阳时生的——那不正好是你们两个吗?”

谢语棠和秋生对视一眼。

秋生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那就用。”谢语棠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这头发养了好几年,从大学时候就开始留,穿越过来也舍不得剪。现在要剪一截下来,多少有点心疼。

但心疼归心疼,该剪还得剪。

她去厨房拿了一把剪刀,站在院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她攥着发尾,犹豫了一下。

“我来吧。”

秋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他伸手接过剪刀,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捏着那束头发,比划了一下位置,然后问:“剪这么多够不够?”

谢语棠看了一眼:“再短一点。”

秋生又往上挪了一寸,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指尖是凉的。他大概也感觉到了,手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去。

咔嚓。

一束头发落下来,在空气中散开,像一把被松开的琴弦。秋生接住了,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里。那束头发黑得发亮,在他手心卷成一团,像一只睡着的小动物。

“该你了。”谢语棠说。

秋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这双手,扎马步的时候撑在地上,画符的时候捏着笔,打架的时候握着剑。指甲剪得齐齐整整,从来不留长。

他伸出左手,把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桌上。谢语棠拿起剪刀,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她说不清楚。大概是觉得这件事太奇怪了,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个剪头发一个剪指甲,准备去对付一只尸妖。

“你别抖啊。”秋生说,“你抖我害怕。”

“我没抖。”谢语棠嘴硬拿剪刀比划着。

“你抖了。”

“闭嘴。”秋生闭嘴了。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指。他的指尖是凉的,骨节分明,指腹上有练功磨出来的薄茧。她小心地剪了两片指甲下来,放在秋生手心里,和那束头发放在一起。

秋生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忽然笑了。

“咱们这也算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并肩作战了吧?”

谢语棠看着他,看着他耳根那一抹不自然的红,看着他嘴角想压又压不下去的弧度。

“算。”她说。

秋生笑得更明显了,把头发和指甲小心翼翼地包在一块布帕里,塞进胸口。

文才趴在窗户上看着这一幕,转头对九叔说:“师傅,他们两个是不是……

“去把锅刷了。”九叔面无表情地说。

“哦。”

配方凑齐了,剩下的就是熬。

九叔亲自掌勺,把糯米倒进锅里,小火慢炒。米粒在锅里翻滚,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焦,散发出一股糊香味。谢语棠在旁边打下手,把朱砂研成细粉,把桃木烧成灰。

鸡血是文才去镇上买的。他跑得满头大汗回来,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大公鸡。秋生接过鸡,手起刀落,血接在碗里,热气腾腾。

所有的材料倒进锅里,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九叔用木勺搅着锅里的糊状物,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熬一锅粥。

谢语棠站在灶台边,看着那锅灰褐色的东西咕嘟咕嘟冒泡。这玩意儿闻起来又腥又苦,她光是闻着就想吐,不知道泼在人身上是什么感觉。

“百宝汤熬好了,”九叔把锅从灶上端下来,“今晚就布阵。”

谢语棠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想起石坚,石坚会放任儿子去死吗?

她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秋生正在和文才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文才笑得前仰后合,被秋生踢了一脚。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

锅里的百宝汤还在冒着热气,那股又腥又苦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厨房。谢语棠盖上锅盖,转身去收拾灶台。

收拾完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厨房。

秋生站在门口等她。

“准备好了?”他问。

谢语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子里正在收拾东西的文才,看了看站在老槐树下沉默不语的小丽,看了看堂屋里对着罗盘画阵图的九叔。

“嗯,好了。”她说。

秋生点点头,转身向前走。“文才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去分一下东西吧。”

谢语棠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堂屋的门槛上,九叔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不在一起时看着难受,现在在一起看着更难受……怎么有种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

九叔摇了摇头,转身回到桌前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画他的阵图。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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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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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熬熬熬熬百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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