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次任务圆满完成
谢语棠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窗纸刚泛青,院子里就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她披衣出门,看见秋生正捂着膝盖,和地上的木桶大眼瞪小眼。
“它自己倒的。”秋生指着木桶,表情无辜。
“桶又没有脚,怎么会自己倒?”文才蹲在旁边啃着馒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明明是你走路不看道。”
谢语棠忍不住笑出声。晨风穿过院子,吹得晾衣绳上的道袍鼓荡起来,像一个个灰色的大胖子在伸懒腰。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着香烛和糯米的清甜,这是属于义庄独有的味道。
九叔从堂屋出来,手里捏着一张黄纸:“别闹了,王寡妇家出了事,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
谢语棠心里一紧——终于要出任务了。
王寡妇家在镇子东头,要走半个时辰的田埂路。
谢语棠跟在九叔身后,脚下是湿软的泥土,两侧的稻田里蛙声一片。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边沿,凉丝丝的。她偷偷掐了掐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嘛,紧张是正常的。”文才难得说了句人话,憨厚的脸上带着过来人的同情,“我第一次见鬼,尿了裤子。”
“那你这次可得多备条裤子。”秋生斜睨他一眼,然后凑到谢语棠旁边,压低声音,“其实鬼没什么好怕的,就跟人一样,有好有坏。待会儿要是看见什么,躲我后面。”
谢语棠瞥他一眼:“师兄,你不是总嫌我笨手笨脚吗?”
秋生被噎住,摸了摸鼻子,快走两步跟上九叔,耳根有点红。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田埂尽头,一座青砖小院孤零零地立着,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风中颤巍巍的,像受惊的眼睛。
王寡妇四十来岁,眼眶红红的,一见九叔就跪下了。
“九叔啊,您可来了!这几天夜里,厨房的碗筷自己飞起来,砸得叮当响,我都不敢进屋做饭了!”
话音未落,厨房里“咣”的一声,一只海碗飞出门框,直奔秋生脑门。秋生反应快,一偏头,碗擦着他耳朵过去,在墙上炸成碎片。
“哎哟!这是欢迎我啊?”秋生跳起来。
紧接着,筷子像箭雨一样从厨房射出,劈头盖脸砸过来。文才抱头鼠窜,被一根筷子戳中屁股,嗷的一声蹿上石桌。
谢语棠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把菜刀慢悠悠飘到半空,刀身转了转,像在瞄准——然后“嗖”地朝她飞来!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抓住她后领,将她拽到一边。菜刀擦着她的发丝钉进门框,刀刃嗡嗡作响。
“发什么呆!”秋生吼她,脸色发白。
谢语棠心脏狂跳,后知后觉地想起九叔教过的“阴阳眼”。她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指尖掐诀,往眉心一抹——
视野里,厨房门口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的模样,光头,穿着红肚兜,正龇着小米牙笑,手里还握着一根筷子,像握着一把剑。它看见谢语棠盯着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冲她做了个鬼脸,又扔出一只勺子。
“是个孩子。”谢语棠脱口而出。
九叔捻须点头,眼中有赞许之色:“既看见了,就去和它说说话。”
“我?”谢语棠指着自己,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女孩子,小孩不认生。”九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记住,别用术法,用心。”
谢语棠咽了口唾沫。那边文才还趴在石桌上瑟瑟发抖,秋生捡起一根筷子想扔回去,被九叔一个眼神制止。
她慢慢蹲下来。
这个动作,让那个小灵婴停止了攻击。它歪着头,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你好呀。”谢语棠挤出一个笑,声音有点抖,“你叫什……什么名字?”
小灵婴没说话,但手里的筷子垂了下去。
谢语棠想起自己小时候哄表弟的场景,放软了声音:“你是不是一个人在这里玩?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碗屑,打着旋儿。小灵婴往前飘了半尺,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鼻子抽了抽,像在闻什么。
谢语棠蹲得腿麻,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不顾泥巴沾上裤子。她从怀里摸出早上没吃的糯米糕,掰下一块,递过去:“饿不饿?这个给你。”
秋生在后面小声嘀咕:“它吃这个吗……”
“闭嘴。”九叔低声喝止。
小灵婴盯着那块糯米糕,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米粒大的牙齿。它伸出一只小手,穿过糯米糕,抓了个空。笑容垮下来,它委屈地看着谢语棠。
谢语棠心里一酸,瞬间懂了——它吃不到人间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告诉姐姐。”她柔声问。
小灵婴指了指厨房,又指了指地上那些碎碗,然后做了个抱抱的动作,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谢语棠努力解读:“你是说……碗摔坏了,没人陪你玩,你一个人无聊,所以捣乱?”
小灵婴用力点头,肚兜上的小老虎图案跟着晃。
谢语棠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小时候看的绘本,脱口而出:“姐姐明天烧几本小人书给你好不好?就是那种花花绿绿的,有图画的故事书。你可以在那边看,就不用一个人玩碗了。”
小灵婴眼睛亮了,像两颗小星星。
“真的?”它开口了,声音糯糯的,带着奶音。
谢语棠用力点头:“真的!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小灵婴愣了愣,也伸出小拇指,两只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勾,一阵阴风吹过,谢语棠打了个哆嗦,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谢语棠认真说完。
小灵婴咯咯笑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身影渐渐变淡。临走前,它冲厨房的方向挥了挥手,那些飘在半空的碗筷哗啦啦掉下来,碎了一地,但再没有飞起来。
阳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正好照在谢语棠身上。
她回头看向九叔,九叔难得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像菊花开了一样。
“做得很好。”他只说了四个字,但谢语棠觉得比得了奖状还开心。
“这就完事了?”文才从石桌上爬下来,摸着屁股上的淤青,一脸不可思议,“小师妹你就蹲着说了几句话,它就走了?”
“不然呢?你以为要开坛做法,飞剑斩妖?”秋生损他,但看谢语棠的眼神却有些不一样了,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王寡妇千恩万谢,非要塞给九叔一只老母鸡。九叔推辞不过,让文才抱着。
回去的路上,谢语棠走得很慢。她一直在想刚才的事——那个小灵婴,和师傅教过的符箓法术完全不同。它不需要被镇压,不需要被驱散,它只是……需要被看见,被听懂。
“师傅,为什么不直接超度它?”她问。
九叔背着手走在前面,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它生前是个孤儿,死后没人祭祀,留恋人间不过是想有人陪。若强行超度,它心里有怨,来世也过不好。你让它心满意足地走,它自会去该去的地方。这比任何法术都管用。”
谢语棠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踩扁的野花,半晌才说:“所以道法最重要的,不是术,是心?”
九叔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顿:“你能明白这一点,这趟就没白来。”
秋生凑过来,难得正经:“小师妹,你今天挺厉害的,换我,肯定直接拿符贴它脑门。”
“所以你只能当师兄,当不了师傅。”谢语棠脱口而出。
秋生一噎,文才抱着老母鸡笑出了鹅叫。老母鸡趁机啄了文才一下,文才又惨叫起来,三个人在田埂上闹成一团。
远处,夕阳正红,炊烟袅袅。
谢语棠看着那两个打闹的背影,又看看前面缓步而行的九叔,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穿越这件事,或许真是老天爷给她的机缘,去过不一样的人生,学不一样的道理。
当夜,谢语棠在义庄后院,真的烧了三本自己用黄纸画的小人书。画的是西游记的故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种,画工虽然粗糙,但色彩鲜艳。
月光下,纸灰打着旋儿飞上夜空,她隐约听见风里传来一声糯糯的“谢谢姐姐”。
她笑了,对着夜空挥挥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秋生。他递给她一件外套,嘴硬地说:“夜里凉,别冻着。明天还要跟师傅学‘天罗地网诀’呢,你要是病了,谁给我做饭?”
谢语棠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上有阳光的味道——应该是他白天晒过的。
“谢谢你,师兄。”她轻声说。
秋生没说话,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着夜空。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