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转移到义庄

第159章 转移到义庄

夜风灌进领口的时候,谢语棠才意识到自己跑得有多快。

肺里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她踩到一个石子,脚踝崴了一下,差点摔倒,秋生从旁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没说话,拽着她继续跑。

义庄到任宅,平时走路要一炷香,现在四个人硬是只用了半炷香就跑到。

任宅的大门敞开着,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两扇厚重的木门向两边裂开,门轴断了,左边的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右边的门倒在地上,上面有几个深深的爪痕,像被人用铁耙子刨过。

院子里的灯笼还在亮,但光很暗,像快要烧完的蜡烛。地上有脚印,是赤脚的、五趾分明的、指甲很长的脚印,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坑,坑底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

九叔在门口停下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我先进去。”九叔低声说,“你们跟在后面,不要分散。”

他提着桃木剑,跨过倒在地上的门板,走进院子。

谢语棠跟在他后面,手伸进怀里,攥住那张还没用完的符纸。指尖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刚才那道闪电奔雷拳抽空了她大半的法力,现在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是硬挤出来的。

院子里一片狼藉,廊檐下的花盆碎了好几盆,泥土散了一地,几株不知名的花草被踩烂,贴在青砖上。廊柱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从一人高的位置一直划到地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滑下来的时候顺手抓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和义庄停尸房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正厅的门也开着。

九叔走到门口,停下。

谢语棠从他身后探出头去,看见正厅里的景象,心猛地跳了一下。

任老爷躺在地上,靠在太师椅的腿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右臂垂在地上,袖子被撕烂了,露出手臂上三道深深的抓痕,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他的胸口贴着一张符纸,符纸已经焦黑了,边缘卷曲着,像被火烧过,但还贴在那里,还亮着最后一点微弱的金光。

任婷婷蹲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张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护身符已经焦了一半,另一半还在发光,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她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睛是干的,咬着嘴唇,一只手按在任老爷的伤口上,手心里全是血。

她听见门口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九叔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九叔!”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喊了太多次已经喊不出声了,“我爹他……我爹他被抓了……”

九叔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任老爷胸口的符纸揭开,看了一眼下面的伤。三道爪痕从肩膀一直拉到肘弯,伤口边缘发黑,黑色的细纹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像树根,像血管,像墨水渗进了宣纸。

“尸毒入血了。”九叔的声音沉下来,“但不算深,符纸挡了一下,救了他一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糯米,撒了一把在伤口上。糯米碰到伤口的瞬间,嗤嗤冒烟,任老爷闷哼一声,整个人弹了一下,但没有醒。

任婷婷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语棠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护身符。那张符是她亲手画的,叠成三角形,让任婷婷贴身戴着。现在护身符已经焦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在发光,像一个人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还在撑着。

“你没事吧?”谢语棠问。

任婷婷摇摇头,把护身符攥得更紧了。“它扑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冲我爹来的。但它先扑的我,我手里的符亮了一下,它就缩回去了,然后才扑的我爹。”

谢语棠心里一沉。僵尸先扑任婷婷,说明它感觉到了护身符的气息,想先解决掉有威胁的目标,毛僵果然不一样,开了智了。

“它跑了?”九叔问。

任婷婷点头。“它伤了我爹之后,外面的狗叫了,它就跑了,往西边跑的。”

九叔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西边看了一眼。西边是镇外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它受了伤,跑不远。”九叔转过身,看向秋生和文才,“你们两个,把任老爷抬到义庄去。文才,你去叫辆车——”

“不用叫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阿威队长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四五个保安队员,手里都端着枪,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阿威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制服,帽子歪戴着,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出场”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之后,那种表情就变成了“怎么比我想象的严重这么多”。

他看见地上的任老爷,脸色变了,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又站起来,转过身,拔出手枪,指着九叔。

“林九!”他的声音拔得很高,高到有点破音,“你负责看管棺材,现在僵尸跑出来伤了我表姨夫,你该当何罪!”

九叔看着他,面无表情。

阿威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枪口晃了晃,又端稳了。“来人,把他抓起来!”

两个保安队员互相看了一眼,犹豫着往前走了半步。

“表哥。”

任婷婷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已经不红了,直直地看着阿威。

“要不是九叔和谢姐姐给的符,我和爹今晚已经死了。”

阿威张了张嘴。

“要不是护身符,”任婷婷举起手里那张焦了一半的三角符,“刚才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阿威的嘴张得更大了,但没出声。

“你现在要抓九叔?”任婷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她平时从来没有过的锋利,“抓救了我们父女俩的人?”

阿威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枪口慢慢放下来,但嘴里还在嘟囔:“我这不是……这不是按规矩办事吗……出了事总要有人负责……”

“负责?”任婷婷冷笑了一声,“表哥,你带的这几个人,能打得过那个东西吗?”

阿威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保安队员,又看了看地上那排能把青砖踩出坑来的脚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说话了。

九叔看了任婷婷一眼,眼里有一丝赞赏,但很快收回去。

“阿威队长,”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任老爷的伤不能拖,我要把他带回义庄治疗。你要抓我,等我治好了他,解决完僵尸,再来抓,行不行?”

阿威被将了一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哼了一声,把手枪插回枪套里。

“行,我给你一个面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得跟着去。我得看着我表姨夫,万一你……”

他没说完,因为九叔和任婷婷已经转身去扶任老爷了,根本没听他说话。

九叔朝秋生和文才使了个眼色。两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把任老爷架起来。任老爷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又闭上了。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了一点,伤口上的糯米已经把一部分尸毒拔出来了,黑色的血被糯米吸走,米粒变成了暗红色,一粒一粒地粘在伤口上。

谢语棠帮任婷婷站起来,扶着她往外走。任婷婷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厅,地上有血,有碎瓷片,有翻倒的桌椅,还有那排黑色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任老爷倒下的地方。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但很快挺直了,转过头,跟着谢语棠往外走。

阿威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身后的保安队员说:“你们几个,把院子收拾一下。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还有,去镇上贴个告示,就说今晚有野狗闯进任宅,已经被打跑了,让老百姓别乱传。”

保安队员面面相觑。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阿威挥挥手,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一行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脚步声杂乱无章,在两边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是有人在巷子里拍皮球。秋生和文才架着任老爷走在前面,九叔走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任老爷的伤口。谢语棠和任婷婷走在中间,阿威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就回头看,像是在怕什么东西从后面追上来。

“九叔,”阿威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虚,“那个东西……它不会跟上来吧?”

九叔头也不回:“它受了伤,今晚不会来了。”

阿威松了一口气。

“但明天就说不准了。”九叔补了一句。

阿威的脸又白了。

文才架着任老爷的胳膊,胳膊酸得要命,换了个姿势,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任老爷差点从他肩上滑下去。秋生赶紧稳住,瞪了文才一眼。

“你能不能走稳点?”

“我腿软。”文才哭丧着脸。

“腿软也给我撑住。”

“你试试扛个一百多斤的人走二里地?”

“我扛过。”

“你什么时候扛过?”

“之前和师傅出去捉僵尸你忘了?你被僵尸追的时候,我扛着你跑了半里地。”

文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被秋生扛过,不吭声了。

任婷婷在后面听着,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住了。她看了看身边扶着她的谢语棠,忽然小声说:“谢姐姐,你那个护身符,能不能再给我画一张?”

谢语棠点头:“回去就给你。”

“画两张。”任婷婷说,“一张给我爹。”

“好。”

任婷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谢谢你。”

谢语棠转头看她。月光下,任婷婷的侧脸很白,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经历过僵尸袭击的富家小姐,更像一个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孩子。

“不用谢。”谢语棠说,“你没事就好。”

任婷婷点点头,没再说话。

义庄的院门出现在巷子尽头,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秋生和文才加快了脚步,架着任老爷进了院子,九叔跟进去,指挥他们把任老爷放在厢房的床上。

谢语棠扶着任婷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去厨房倒了一碗水端给她。任婷婷接过碗,喝了一口,捧着碗发呆。

阿威站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像是第一次来义庄。他看见停尸房的方向,缩了缩脖子,往九叔那边挪了几步。

“九叔,”他压低声音,“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九叔正在给任老爷换药,头也不抬:“你表姨夫的爹,任老太爷。死了二十年,埋在养尸地,现在变成毛僵了。”

阿威的腿抖了一下。“毛……毛僵?”

“比普通僵尸凶十倍。”

阿威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停尸房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枪,最后把枪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子弹,又插回去。

“那个……九叔,”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客气,“你看,我能做点什么?”

九叔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添乱就行。”

阿威的脸抽了抽,但没敢反驳。

谢语棠站在院子里,看着西厢房的灯光。九叔在里面忙碌,秋生和文才进进出出地端水递药,阿威蹲在廊檐下,抱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任婷婷坐在石凳上,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蓝白色的光,很淡,像快要熄灭的萤火虫。她攥了攥拳头,那光就灭了。

自己练的闪电奔雷拳的威力还不够,打在毛僵身上,只伤了它一个肩膀,没能留下它。如果她的法力再强一点,如果她练得再久一点,也许今晚就不会让那个东西跑掉,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别想太多。”

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语棠转头,看见九叔站在西厢房门口,手上还沾着糯米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它跑了,但任老爷和婷婷都活着。”九叔说,“这就够了。”

谢语棠点点头。

“明天,”九叔转过身,看向西边的天空,那里还是一片漆黑,“我们得想个办法,把它引出来,不能再让它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下次,不能再有伤亡了。”

谢语棠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件沾了血和糯米粉的道袍,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握剑而骨节粗大的手,忽然觉得,这个被她叫了半年师傅的人,比电影里的那个角色,要深沉得多。

电影里的林正英是英雄,是无所不能的。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会累,会伤,也会算不到一只猫会蹭花墨斗线。他会尽全力去救每一个人,但他救不了所有人的时候,会把那份没救下来的重量,自己扛着。

夜风吹过院子,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叹气。

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任婷婷喝完了那碗水,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她看见任老爷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伤口上的黑色已经褪了不少,露出了下面粉色的新肉。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了,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任婷婷看着那轮月亮,忽然说:“谢姐姐,你说人死了之后,都会会变成僵尸吗?”

谢语棠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人会。”她说,“但大多数不会。”

任婷婷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镇上的狗,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叫,像是在警告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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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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