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瓮中捉鳖的圈套

第160章 瓮中捉鳖的圈套

天亮了,但是折腾了一夜,谁都没力气去管那些该灭的灯。廊檐下的两盏油灯还亮着,灯芯烧得老长,火苗一蹿一蹿的,像是在打瞌睡。槐树上的麻雀倒是精神,叽叽喳喳地叫,叫得人心烦。

九叔从厢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渣,倒在墙根底下。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药渣冒热气,然后转过身,朝院子里扫了一眼。

秋生靠在廊柱上,抱着铜钱剑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文才趴在石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噜声震天响,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东西。谢语棠坐在石凳上,没睡,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手里还攥着那张没用完的符纸,符纸已经被她攥出了褶子。

任婷婷从厢房探出头来,小声说:“九叔,我爹醒了。”

九叔点点头,走进厢房。谢语棠站起来,跟了进去。

任老爷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晚好了不少。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敷着一层糯米糊,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是香还是臭的味道。他看见九叔进来,挣扎着想坐直,被九叔按住了肩膀。

“别动。尸毒还没清干净,动了会扩散。”

任老爷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眼睛看着房梁,沉默了一会儿。

“九叔,”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先父的事……是我固执了。当初你让火化,我没听。现在弄成这样,还连累了你和几位小师傅。”

九叔没接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任老爷的胳膊抬起来,拆开绷带看了看伤口。伤口边缘的黑色已经褪了不少,新生的肉是粉红色的,但伤口深处还有一丝丝黑气,像头发丝一样细,在肉里游走。

“还得敷三天糯米。”九叔把绷带重新缠好,“这三天不能沾水,不能吃发物,不能动气。”

任老爷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想动气也动不了。”

九叔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任老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任老爷看着他。

“令尊已经变成毛僵了。”九叔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它昨晚来任宅,是冲着你们父女来的。现在它受了伤,暂时躲起来了,但它不会罢休。你和婷婷在我这儿,它迟早会找来。”

任老爷的手攥紧了被单。

“那……那怎么办?”

“设圈套。”九叔说,“等它来。”

院子里,秋生被文才的呼噜声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踢了文才一脚。文才从石桌上弹起来,嘴里喊着“师傅救命”,看见秋生站在面前,愣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起来,师傅要开会了。”秋生又踢了他一脚。

文才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脸上印着石桌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花脸猫。谢语棠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九叔从厢房出来,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三个徒弟,还有蹲在廊檐下打瞌睡的阿威,他昨晚死活不肯进客房,非要在廊檐下守着,说“万一僵尸来了我能第一时间开枪”,结果枪抱了一夜,人睡了一夜,枪上的保险都没开。

“都过来。”九叔说。

秋生、文才、谢语棠围过来。任婷婷扶着任老爷从厢房出来,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阿威被叫醒了,抱着枪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眼睛还没睁开。

九叔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僵尸在暗,我们在明,不好找。”他在圆圈中间点了一个点,“但任老爷和婷婷都在这里,它超不过三日,必然会来。”

他在圆圈外面画了几个叉。

“我们要设一个圈套,等它来钻,瓮中捉鳖。”

文才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举手问:“师傅,圈套怎么设?”

九叔用树枝指着那几个叉:“院子四周埋桃木桩,桩上缠墨斗线,连成一个圈。它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在圆圈里面画了几条线。

“房梁上挂墨斗网,院子里撒糯米粉,门窗上贴镇尸符。它一进来,处处都是机关。”

阿威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九叔,你这圈套是挺好,但那个东西要是不来呢?”

九叔看了他一眼:“它一定会来。”

“为啥?”

“它儿子在这儿。”九叔用树枝指了指任老爷,“它孙女也在这儿。它死了二十年,怨气不散,就是惦记着家里人。现在它变成僵尸,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的血脉。这不是猜的,是尸变的后的常态,他要吸至亲的血。”

阿威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秋生蹲在九叔旁边,看着地上的圈套图,忽然问:“师傅,它在暗我们在明,万一它不按咱们画的路线走呢?”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要有人引它。”

秋生抬起头。

“我引。”九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我站院子中间,它进来第一个扑的就是我。你们埋伏在两边,等它扑过来的时候,一起出手。”

“不行。”秋生站起来,声音有点急,“师傅,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那你来引?”九叔看着他。

秋生张了张嘴。

“你引,它扑你,你挡得住吗?”九叔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秋生胸口上。

秋生不说话了。

谢语棠蹲在圈套图旁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记得电影里的剧情,九叔设圈套,任老太爷来了,最后是用墨斗网困住它,然后用火烧死的。但电影里任老爷已经死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任老爷还活着,任婷婷也在,变数多了很多。

“师傅,”她开口,“能不能在院子中间挖个坑?”

九叔看着她。

“挖个坑,底下铺上糯米和朱砂,上面盖一层薄土。它踩上去,陷进去,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谢语棠一边说一边在地上比划,“趁它被困住的时候,我们用墨斗网罩住它,然后……”

“然后放火烧。”秋生接话。

谢语棠点头。

九叔看着地上那个被谢语棠画出来的坑,沉默了一会儿。

“行。”九叔站起来,“挖坑。”

文才举着铁锹挖了半个时辰,挖出一个三尺深、两尺宽的坑。坑底的土是湿的,挖到下面的时候,泥土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九叔抓了一把闻了闻,脸色不太好看。

“这地底下有阴气。”他说,“以前埋过死人。”

文才一听,手里的铁锹差点扔了。“师傅,咱们义庄底下埋过死人?”

“义庄不埋死人,埋什么?”九叔看了他一眼。

文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低头继续挖。但挖的时候手明显抖了。

谢语棠在厨房里把糯米碾成粉,混上朱砂,搅拌均匀,铺在坑底。红色的朱砂混着白色的糯米粉,在坑底铺了厚厚一层,像一张诡异的地毯。

任婷婷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小声问:“谢姐姐,这些东西真的能挡住僵尸吗?”

“糯米能拔尸毒,朱砂能镇煞。”谢语棠把最后一碗糯米粉倒进坑里,用手抹平,“它踩进去,脚底板先烂一层。”

任婷婷“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坑底那层暗红色的粉末。

阿威也凑过来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你们慢慢弄,我去检查一下枪。”他抱着枪跑回廊檐下,蹲在柱子后面,拿块布擦枪管,擦得锃亮。

秋生在房梁上挂墨斗网。他爬上去,把墨斗线一根一根地固定在房梁上,线要绷直,间距要均匀,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谢语棠在下面给他递线,递一根,他接一根,两人配合得比以前默契多了。

文才在院子里撒糯米粉,撒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层薄雪。他撒着撒着,忽然停下来,问九叔:“师傅,这糯米粉撒在地上,万一踩上去滑倒了怎么办?”

九叔正在给门窗贴符纸,头也不回地说:“滑倒了爬起来就行。”

“那要是僵尸滑倒了呢?”

“那你就趁机捅它一棍,和你当初说的僵尸林里一样,从嗓子捅进去。”

文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继续撒。

任老爷坐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几个人,叹了口气。任婷婷端了一杯茶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叹了口气。

“爹,你别叹气了。”任婷婷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九叔他们也在尽力了,事成之后咱可要好好谢谢他们。”

任老爷点点头,把茶杯放在扶手上,看着院子里的坑,看着房梁上的墨斗网,看着地上的糯米粉,看着那些贴在门窗上的黄纸红字。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九叔身上,九叔正在贴最后一张符,踮着脚,胳膊伸得笔直,道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一道旧伤疤。

“九叔,”任老爷开口,“这次的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记你的情。”

九叔把符纸按平,转过身,看着任老爷。

“不用记情。”他说,“这是我的本分。”

任老爷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阳光照进院子,照在那层薄薄的糯米粉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只伸向院中央的手。

谢语棠站在坑边,低头看着坑底那层暗红色的粉末。坑是空的,但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她,是那种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预感……不好的预感。

秋生从房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旁边。

“想什么呢?”

谢语棠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次的事,跟电影里不太一样。”

秋生沉默了一会儿。自从谢语棠和九叔坦白之后,他每次听到“电影”两个字,心里都会咯噔一下,但他现在不躲了。

“不一样才好。”他说,“一样的话,任老爷就该死了。”

谢语棠转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秋生。

“你说得对。”谢语棠笑了,“不一样才好。”

九叔把所有符纸贴完,走到院子中间,站在那个坑旁边。他低头看了看坑底,又抬头看了看房梁上的墨斗网,又看了看四周埋下的桃木桩,然后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他说,“今晚早点吃饭,吃完饭都回屋待着。任老爷和婷婷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文才你守着他俩,除非我喊了你们。”

文才举起手:“师傅,要是你喊了,我们出来,万一正好撞上僵尸怎么办?”

九叔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那你等着被咬。”

文才讪讪的笑了笑把手放下了。

阿威从廊檐下探出头来:“九叔,我呢?我怎么办?”

“你也躲在屋里,护着婷婷吧,别出来。”

“我有枪!”

“你的枪对毛僵没用。”

阿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又看了看九叔的表情,默默地把枪插回枪套里。

九叔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布置,转身往堂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丫头。”他叫了一声。

谢语棠跟上去。

九叔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走到身边。

“你刚才说的那个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电影里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谢语棠愣了一下,她刚才说挖坑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起任何电影里的剧情,就是觉得应该挖个坑,坑里铺上糯米和朱砂,让僵尸踩进去。这个想法是从她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像之前那些手诀一样。

“我自己想的。”她说。

九叔点了点头,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谢语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认可了的踏实。

她转身回到院子里,蹲下来,又往坑里加了一把朱砂。

阳光越来越亮。义庄的院子里,到处是黄纸、红线、糯米粉,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舞台。舞台准备好了,演员还在路上。

不知道今夜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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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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