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栽了就栽了吧,珍惜眼前人

第164章 栽了就栽了吧,珍惜眼前人

谢语棠听到自行车的声音是从床上弹起来的。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跑,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指甲刮过木头,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院子里,秋生正蹲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中午剩的冷饭,上面浇了一点酱油,他用筷子扒拉着,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被抓的仓鼠。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呆呆地看着她。

谢语棠跑到他面前,蹲下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脸,没伤。脖子,没伤。胳膊,没伤。手,没伤。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没有血,没有淤青,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点自行车车把上的铁锈。

秋生被她看得愣住了,嘴里的饭都忘了咽。

“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谢语棠松开他的手,声音有点急,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嗔怪,“回来的路上没事吧?”

秋生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贱兮兮的、让人想打他一拳的笑。

“没事没事。”他说,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嘴里还有饭粒,“这两天不是特殊吗?不放心师傅和你……们,我就回来了。”

谢语棠看着他那个笑,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粒米饭,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忽然松了。松得有点过头,松得鼻子有点酸。她别过脸去,假装看厨房里的灶台。

“你吃的什么?”

“剩饭。酱油拌的。”

“就吃这个?”

“饿了嘛。”

谢语棠站起来,拽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等会儿再吃,我给你煮个面。”

秋生被她拽着站起来,碗还在手里,筷子差点掉了。他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看她的后脑勺,头发有点乱,是刚从枕头上起来没来得及梳的。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弯得很深,深到眼睛都眯起来了。

“还是你心疼我,师妹。”他把碗放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别忙活了,我有事跟你和师傅说,你过来。”

他反手握住谢语棠的手腕,拉着她往槐树下走。

谢语棠被他拽着,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烫烫的,像冬天里抱着一个暖水袋。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快,是那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咚咚跳。

她知道,坏了,自己是真的栽进去了。

槐树下,九叔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刚续的热水,冒着白气。他看见秋生拉着谢语棠走过来,目光在两人握着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什么也没说。

秋生松开谢语棠的手腕,在九叔对面坐下。谢语棠在他旁边坐下,把手缩进袖子里,攥了攥拳头,掌心还留着秋生的温度。

“师傅,”秋生从怀里掏出锁魂葫芦,放在石桌上,“我有事跟你说。”

九叔看着那个葫芦,眉头动了一下。

“那个女鬼,我又遇到了。”

秋生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姑妈留他过夜,他担心义庄决定连夜赶回,到路上遇到“谢语棠”,到发现不对,到用符纸重伤小玉。他说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怕漏掉什么细节,但说到小玉变作谢语棠模样勾引他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隐去了小玉引他接吻的事,眼睛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谢语棠坐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秋生继续说,说到小玉求饶。

九叔端着茶杯,没有喝,听着。

……

月光下小玉抬起头,那张被符纸烧得焦黑的脸上,眼睛还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鬼该有的:“我叫董小玉。”

秋生一脸茫然,很明显在记忆中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三年前,”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跟着你师傅路过我的坟,你给我上了一炷香。你说,‘年纪轻轻就死了,真可惜’。”

秋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隐约记得这件事,他跟着九叔去邻镇办事,路过一片乱葬岗,九叔让他给路边的坟上香,说这是规矩,不管认识不认识,路过就是缘分。他照做了,给每一座坟都上了香,说了几句“安息吧”之类的话。他记不清哪座坟是谁的,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给多少座坟上过香。

“你是我死了之后,第一个给我上香的人。”小玉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个。”

秋生沉默了。

小玉从树干下面爬起来,跪在地上,身体半透明得像一块薄冰,随时都可能碎掉。她看着秋生,鬼没有泪,但她的眼眶红了。

“我找了你三年。”她说,“三年。”

秋生手里的破煞诀暗了暗,但没有灭。

“人鬼殊途。”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硬的,“这不是你吸我阳气的借口。身为鬼魂却想着害人,坏了这阴阳两界的规矩,今日必须除了你。”

小玉的肩膀塌下去了,像一棵被风吹断了脊梁的草。她跪在地上,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我知道那个僵尸在哪。”

秋生看着她。

“我知道它躲在哪里。”小玉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从绝望变成了哀求,“我告诉你们,你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找你,再也不害人。”

秋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开一个很长很长的会。月亮从云后面完全出来了,把整条路照得像铺了一层霜。秋生的影子落在地上,又黑又长,小玉跪在他的影子里,没有影子。

他从怀里掏出九叔给的锁魂葫芦,拔开塞子。

“你自己进来,还是我收你进来?”

小玉看了看那个葫芦,又看了看秋生脸上的表情,咬了咬牙,化作一缕青烟钻了进去。

秋生塞上塞子,把葫芦揣进怀里,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车轮碾过落叶,沙沙沙,这一次,路是对的。义庄的灯光越来越近,从一团模糊的光晕变成了两盏实实在在的灯笼,挂在院门口,在夜风中轻轻晃着。

………

“她说她知道任老太爷藏在哪儿。”秋生最后说,“她愿意帮忙,条件是放她一马。”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

“你怎么看?”他问。

秋生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可以试试。她虽然是鬼,但应该没害过人。这次她变师妹的样子,是想骗我,但还没得手就被我识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偷偷看了谢语棠一眼。

谢语棠终于开口了:“你看我干什么?”

“没……没什么。”秋生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你确定她没害过人?”九叔问。

秋生想了想:“这我真不知道,要不师傅你审问一下她。”

九叔点了点头,伸手拿起石桌上的锁魂葫芦,拔开塞子。一缕青烟从葫芦口飘出来,在石桌上方凝成一团,慢慢化出人形。小玉跪在地上,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脸上的焦痕还没消,边缘冒着细烟。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九叔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叫董小玉?”他问。

小玉点了点头。

“你说你知道任老太爷藏在哪儿?”

小玉又点了点头,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我知道。它藏在镇外西边的破山神庙里。我亲眼看见的。”

九叔和谢语棠对视了一眼。了,西边的破山神庙,他们白天去找过,没找到。那个地方偏僻,荒废了很多年,庙墙塌了一半,神像倒在地上,长满了青苔。如果任老太爷躲在那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你怎么知道它在那儿?”九叔问。

小玉咬了咬嘴唇。“我……我那天跟着秋生,看见它从义庄跑出来,就往西边去了。我跟着它,看见它进了山神庙。”

谢语棠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天你还跟着秋生?”

小玉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秋生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紫,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跟这女鬼又没有半毛钱关系。

九叔叹了口气,没追究这个。

“你能把它引出来吗?”他问。

小玉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能。僵尸除了鲜血,也喜欢阴气重的东西。我是鬼,身上阴气重。我去引它,它一定会跟着我来。”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槐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落在石桌上,落了一片,又落了一片。

“那就试试。”九叔说。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那个挖好的坑旁边,低头看了看坑底那层朱砂和糯米粉。坑还是那个坑,陷阱还是那个陷阱,只是少了一个饵。

现在饵有了。

小玉跪在地上,看着九叔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九叔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事成之后,有需要帮助的可以和我说,超度也可以。”

小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盏被点起来的灯。她跪在地上,对着九叔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她是鬼,没有重量,磕头也不会响。但那个动作很重,重得像一个人在把所有的希望都押上去。

秋生坐在石凳上,看着小玉磕头,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转头看谢语棠,谢语棠也在看小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理解了什么的光。

“起来吧。”九叔转过身,“今晚你就呆在葫芦里,别乱跑。明天夜里,我们动手。”

小玉站起来,悄悄看了眼秋生,又低着头,化作一阵青烟缓缓又飘进葫芦里。

秋生看着她飘进葫芦里。

“秋生。”谢语棠叫他。

他转过头。

谢语棠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疼!”秋生龇牙咧嘴,“你掐我干嘛?”

“让你长记性。”谢语棠说,“看以后小心不小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秋生揉着胳膊,讪讪地笑。“知道了知道了。”

谢语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厨房走。

“你干嘛去?”秋生问。

“煮面。”谢语棠头也不回,“你不是饿了吗?”

秋生愣了一下,嘿嘿傻笑了两声。那笑容不贱了,是一种很干净的、像小孩子分到糖一样的笑。

他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一起往厨房走。

九叔坐在石凳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影子在灯笼的光里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苦的。唉,该来的还是来了,注定的姻缘怎么斩也斩不断……

厨房里,谢语棠生火,烧水,下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白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秋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活,不说话,就看着。

“你姑妈还好吗?”谢语棠一边搅面一边问。

“还好。就是腰还是疼。”

“药吃了吗?”

“吃着呢。”

“这次事情了解后去镇上,我和你一起。”

秋生愣了一下。“你去干嘛?”

谢语棠把面从锅里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上酱油和香油,撒了一把葱花。她端着碗转过身,看着秋生。

“她给我带了茉莉花膏,我不该去看望她?”

秋生的嘴张了张,合上了。他的耳根红了,红得像碗里的酱油。

谢语棠把碗塞进他手里。“吃吧。吃完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

秋生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很细,葱花很绿,香油的味道飘上来,香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

但好吃。

谢语棠站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面,嘴角弯着。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有秋生握过的温度,已经散了,但皮肤上好像还留着那个触感。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栽了就栽了吧,想那么多不确定的事情也没用,不如看看眼前人。

夜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了,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明天,又是十五。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64章 栽了就栽了吧,珍惜眼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