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决战来临了
三个人跑回义庄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从破山神庙到义庄,三里多地,平时走要小半个时辰,三个人硬是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谢语棠的肺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秋生的下巴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手帕掉了,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九叔跑在最前面,道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桃木剑在腰间磕得叮当响,像在催命。
院门大敞着。
院子里面,文才站在西厢房门口,墨斗棍横在身前,棍头的玄铁对着院子中央。他的腿在抖,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死活不断的竹子。任婷婷蹲在他身后的门槛里面,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任老爷的胳膊。任老爷靠在她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右臂上的绷带散了,垂下来一截。
院子中央,任老太爷站在那里。
它的样子比在破庙时更狼狈了,右臂垂着,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手臂,晃来晃去。后颈上那根棺材钉还钉着,钉帽露在外面,血从钉孔周围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在黑色的寿衣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它的左腿也瘸了,不知道是跑的时候摔的还是被文才打的,每走一步,身体就往左边歪一下,像一艘快要翻的船。
它的眼睛还是血红的,那两团红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两盏鬼火。它盯着文才,盯着他身后的任婷婷和任老爷,嘴角往下淌着口水,口水是暗红色的,混着血。
文才的手在抖,但嘴没停。
“你……你别过来啊!”他把墨斗棍往前捅了一下,棍头的玄铁在僵尸面前晃了晃,“我告诉你,我师傅马上就回来了!我小师妹也会回来!她那个闪电……闪电什么拳,打得你满地找牙!”
任老太爷歪着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猫打呼噜一样的声音。它听不懂文才在说什么,但它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很弱。
它往前走了一步。
文才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我警告你啊!我真的警告你啊!!”他的声音开始变调了,从威胁变成了哀求,“你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
任老太爷又往前走了一步。它离西厢房的门只有不到两丈远了。任婷婷的手攥紧了任老爷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任老爷闷哼一声,但她没有松手。
文才闭了闭眼,睁开,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不害怕了,是那种“害怕也没用,反正死也要死得像个样子”的表情。他把墨斗棍举起来,棍头对准僵尸的脸,深吸一口气,正要喊……
“文才!”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炸开。
文才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这辈子没觉得师傅的声音这么好听过。
九叔冲进院子,桃木剑已经握在手里了,剑身上的符文亮着金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一亮。秋生跟在他后面,谢语棠跑在最后,腿软得差点被门槛绊倒,手扶着门框稳住身形,喘了两口气,从怀里掏出八卦镜。
任老太爷转过身,那两团红光扫过三个人。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是那种“怎么又是你们”的不耐烦。
九叔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局势,看了一眼西厢房门口的文才和任婷婷、任老爷,又看了一眼院子中间那个挖好的坑。坑还在,坑底的朱砂和糯米粉被风吹薄了一层,但还够用。
他朝秋生和谢语棠摆了摆手。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布阵,引它入坑。
秋生会意,往左边绕过去,贴着院墙走,手里的铜钱剑攥得死紧。谢语棠往右边绕过去,八卦镜举在胸前,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符纸,夹在指间。九叔站在院门正中间,桃木剑指着任老太爷,一步一步往前逼。
三个人,一个三角形,把任老太爷围在中间。
但任老太爷没有动。
它站在那里,歪着头,那两团红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它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秋生,又看了看谢语棠。它的目光在那个陷阱坑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九叔的心沉了一下。
它知道了,它知道那个坑是陷阱。它上了第一次当,不会再上第二次。
“它不肯往坑那边走。”秋生低声说,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九叔咬了咬牙,毛僵开了智,虽然不算聪明,但吃过一次亏就知道躲了。硬逼它过去,只会激怒它,到时候它拼死一搏,谁都不好过。
任老太爷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等他们先动,等他们露出破绽。它的右臂垂着,后颈上钉着棺材钉,左腿瘸着,但它站在那里,像一块黑色的礁石,任凭三个人怎么绕,它不动。
西厢房门口,任婷婷捂住了嘴。她看见了任老太爷后颈上那根棺材钉,看见了它右肩上那个被雷炸开的窟窿,看见了它左腿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它伤得很重,但它还在那里。
为了杀他们。
为了杀自己的儿子和孙女。
任婷婷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僵持,时间像被人抻长了的面条,每一秒都拉得很细很长,细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长到让人觉得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一辈子。
谢语棠的手在抖,是法力透支后的那种不受控制的抖。丹田里那股滚烫的气息已经薄得像一层纸,随时可能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打出几道雷,也许一道,也许半道,也许连半道都打不出来。
但她不能退。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一缕青烟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