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四目道长耍宝归来

第二天上午，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竹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谢语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粥，粥是菁菁煮的，比昨天家乐煮的那锅糊了好。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盯着院子外面那条被竹叶覆盖的小路。秋生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咬一口，嚼半天，像在嚼橡皮。

“你吃个油条怎么跟上刑似的？”谢语棠瞥他一眼。

“这油条是昨天剩的。”秋生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艰难地咽下去，“家乐说不能浪费。”

“家乐说不能浪费，你就吃？”

“他盯着我呢。”

谢语棠转头一看，家乐正蹲在厨房门口，手里也拿着一根隔夜油条，啃得津津有味，一边啃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秋生，那表情像一只看主人吃食的金毛犬。谢语棠忍不住笑了，把自己的粥碗递给秋生：“喝点粥，别噎着。”

秋生接过碗，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活过来。

九叔站在院门口，背着手，看着那条小路。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谢语棠知道他在等四目。按照家乐说的，四目今天该回来了。

“师伯，您别站那儿了，太阳晒。”家乐从厨房门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渣，“我师傅那人，说七天回来，一般都是第八天。您坐着等，别站着了。”

九叔没动，只是把道袍的袖子拢了拢，背在身后。

家乐挠了挠头，转身去给九叔倒水。

菁菁从菜地里回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菜，裙摆上沾了泥。她把菜篮子放在石桌上，凑到谢语棠旁边，小声说：“谢姐姐，你说家乐哥的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都没见过。”

谢语棠想了想:“你没见过？”

“我是一休大师的徒弟，平时不常来这边。家乐哥说等他师傅回来，让我躲远点，说他师傅脾气不好。”

谢语棠看了看蹲在厨房门口傻乐的家乐，又看了看那条被竹叶覆盖的小路，忽然对这位电影里搞笑的四目道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竹林深处传来一阵铃铛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着一串钥匙。铃铛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那种脚掌平拍地面像木桩子砸地的声音。

九叔的眉头动了一下。

家乐从厨房门口弹了起来，手里的水杯差点飞出去。“回来了！师傅回来了！”

他跑到院门口，伸长脖子往竹林里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的东西。菁菁躲到谢语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

秋生站起来，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师叔回来了？”

谢语棠也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粥碗。

竹林深处，先出现的是一个身影，黄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绦，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走路的姿势很奇特，不像九叔那样稳当，也不像秋生那样随意，而是一种带着节奏的、像在跳舞一样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铃铛声的拍子上。

他的身后，跟着一排“顾客”。

那些“顾客”穿着各色的寿衣，有蓝的，有灰的，有黑的，有的还戴着帽子。它们的脸被黄纸符遮住了，看不见表情。但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双手平伸，膝盖不弯，一蹦一跳地跟在那个灰袍身影后面，像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谢语棠数了数，一共七个，高矮胖瘦不一，但跳起来的高度一模一样，落地的声音也一模一样，咚，咚，咚，像七只鼓在同时敲。

秋生小声嘀咕：“这排场，比咱们义庄牛多了。”

谢语棠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黄袍身影走到院门口，停下来。他抬起手，摇了摇手里的摄魂铃，叮叮当当，身后的七个“顾客”同时停住，站成一排，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转过身，看了看那排僵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瘦长的、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脸。

四目道长。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像两颗算盘珠子，把院子里的人挨个扫了一遍。家乐，菁菁，秋生，谢语棠，最后落在九叔身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严肃到惊讶、从惊讶到委屈、从委屈到……哭。

“师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