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嚼嚼嚼……真好吃嚼嚼嚼
四目从厨房里冲出来,锅铲还攥在手里,铲子上沾着油,油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臭和尚!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一休大师笑眯眯地看着他。“贫僧是来拜访九叔的,又不是来看你的。你急什么?”
“这是我的地盘!你踏进我的院子,就是来看我的!”
“哦?这院子是你的?地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当然是我的!我住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不交田赋,衙门没来收你的地?”
四目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他的脸涨得通红,锅铲在空中挥舞着,像一面旗帜。
一休大师不再理他,转向九叔,双手合十。“九叔,贫僧在隔壁听见动静,猜想是你来了。上次一别,已有年余,九叔气色依旧,可喜可贺。”
九叔点点头。“大师客气了,请坐。”
一休在石凳上坐下,菁菁站在他身后,规规矩矩的,眼睛却一直往厨房方向瞟。她看见家乐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像个花脸猫,忍不住抿嘴笑了。
家乐看见她笑,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四目看见这一幕,更气了。他把锅铲往家乐手里一塞:“去,看着锅!糊了我饶不了你!”家乐接过锅铲,缩回厨房里。
四目走到石桌边,在一休对面坐下,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下巴扬得高高的,故意不看一休。一休也不看他,笑眯眯地跟九叔说话。
“九叔,这是你的高徒?”他看向秋生和谢语棠,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嗯,根骨不错,灵台清明,都是好苗子。”
秋生和谢语棠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抱拳鞠躬。
“一休大师好。”
一休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纸包,递给他们。“初次见面,一点心意,拿着。”
谢语棠接过红纸包,捏了捏,里面硬硬的,像是什么金属物件。她打开一看,是一枚铜钱,但不是普通的铜钱——钱币上刻的不是年号,而是一朵莲花,莲花的花瓣细密精致,背面刻着一个“卍”字。铜钱被磨得很光滑,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
秋生打开自己的红纸包,也是一样的铜钱。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抬头看九叔。九叔点了点头,两人再次鞠躬道谢。
四目在旁边哼了一声。“臭和尚,出手倒是大方。这开光铜钱你一共也没几枚吧?”
一休笑眯眯地说:“不多不少,刚好够用。给有缘人,不算浪费。”
“有缘人?你怎么知道他们跟你有缘?”
“佛渡有缘人,不需理由。”
“你……”
九叔抬手,打断了两个人的斗嘴。“大师,师弟,先吃饭,我看这素斋不错。”
四目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起来,气哼哼地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一休说:“臭和尚,你带的素斋你自己吃,我们吃肉!”
一休笑眯眯地说:“贫僧吃素,从不劝人吃素。你吃你的肉,贫僧吃贫僧的菜,各不相干。”
四目又被噎住了。他发现每次跟这个和尚斗嘴,自己都占不到便宜。不是他说不过,是和尚从来不生气。他骂也好,怼也好,和尚永远是笑眯眯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他进了厨房,里面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和家乐的惨叫。
谢语棠和秋生帮着菁菁把食盒里的素菜摆到石桌上。九叔坐在主位,一休坐在他对面,菁菁站在一休身后,被一休拉着袖子拽到旁边坐下。
“你也坐下吃。在九叔面前,不用拘礼。”一休说。
菁菁点点头,挨着一休坐下,坐得端端正正的,背挺得笔直,像个在学堂里上课的学生。
四目端着一大盆鸡块从厨房出来了。盆是瓦盆,边缘缺了一个口,但里面的鸡块油亮亮的,酱色浓郁,葱姜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把盆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震得桌上的盘子跳了一下。
“吃!”他说,一屁股坐下。
家乐端着一盆米饭出来,米饭上插着一把木勺,热气腾腾的。他把饭盆放在桌角,搓了搓烫红的手,在四目旁边坐下。
九叔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一休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细细品味。四目大口吃肉,家乐埋头扒饭,秋生和谢语棠夹在中间,左右逢源,吃得不亦乐乎。菁菁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家乐,家乐扒饭扒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菁菁赶紧递了一杯水过去,家乐接过,咕嘟咕嘟灌下去,憨憨地笑了一下。
九叔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开口了。“大师,最近可好?”
一休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托九叔的福,一切安好。只是近来夜里常听见西边有异响。”
九叔的眉头动了一下。“西边?哪个方向?”
“西北,竹林外面那条官道。”一休顿了顿,“九叔此来,可是为了此事?”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议。”
一休点点头,不再追问,又夹起一块豆腐。
四目啃完鸡腿,把骨头扔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一休,忽然说:“你们俩打什么哑谜?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说?”
九叔看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四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九叔的眼神,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又夹了一块鸡肉,埋头啃起来。
秋生凑到谢语棠耳边,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四目师叔和一休大师,像两个老小孩?”
谢语棠忍着笑,也压低声音:“一个爱炸毛,一个笑眯眯,正好一对。”
“你说他们是不是前世有仇?”
“可能吧,上辈子欠的,这辈子还。”
秋生被她的“上辈子”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扒饭。
家乐吃饱了,放下碗,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他看了看四目,又看了看一休,忽然说:“师傅,一休大师,你们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吵架?每次你们吵架,我晚上都做噩梦。”
四目瞪他一眼。“你晚上做噩梦关我什么事?那是你自己胆子小。”
家乐委屈地瘪嘴。“不是胆小,是你们吵架的声音太大,传到梦里来了。”
一休哈哈笑了,笑声很洪亮,震得石桌上的盘子都轻轻颤动。“这孩子,有趣。”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串小佛珠,递给家乐,“送你,晚上睡觉放在枕头底下,就不会做噩梦了。”
家乐接过佛珠,看了看四目。四目哼了一声,没说话。家乐赶紧把佛珠塞进怀里,对一休鞠了一躬:“多谢一休大师。”
四目酸溜溜地说:“臭和尚,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的徒弟都收买了去?”
一休笑眯眯地说:“你的徒弟,贫僧收不走。但贫僧的佛珠,能保他安眠。这不算收买吧?”
四目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谢语棠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几个人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友情,不是亲情,是一种更深的、更老的、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东西。他们平时各忙各的,甚至见了面还要斗嘴吵架,但真出了事,一个比一个来得快。
就像这次,九叔为了千鹤,带着她和秋生走了整整一天的路,来四目居等着。四目嘴上没说什么,但杀鸡做饭,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一休闻讯赶来,带了素斋,还带了开光铜钱。他们都在等千鹤,都在为那个还没到的僵尸王爷做准备。
谢语棠忽然有点感动。
“想什么呢?”秋生问她。
谢语棠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吃饭。”
她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豆腐嫩滑,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菜盘里,落在每个人的身上。院子里有一股饭菜的香味,混着竹叶的清香,混着檀香和香火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闻着让人心安。
菁菁坐在一休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觉得,这个院子,比隔壁一休大师的禅房,热闹多了。
家乐依旧埋头吃着饭,嚼嚼嚼……都在说什么,听不懂,嚼嚼嚼……师傅做饭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