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师傅的察觉,开窍了?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她的发丝乱飞。秋生脱下自己的外袍,随手扔给她。
“披上。”他说,“别冻着了回头又装病偷懒。”
外袍上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灰味。谢语棠把它披在肩上,缩了缩脖子,难得的没有回嘴。
“秋生。”
“嗯?”
“你从小就在义庄长大,你家里人不管你啊?”
秋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姑妈,住镇上,帮我看着家里的胭脂铺。小时候姑妈管我吃饭穿衣,管不了我调皮捣蛋。后来师傅看我有点根骨,收我当徒弟,我就两头跑。姑妈乐得有人管我,师傅拿我当半个儿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谢语棠听出来了,那平淡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的滋味——不是苦,倒像是一碗兑了水的酒,淡,但到底是有那么一点在的。
“那你姑妈对你挺好?”
“还行。”秋生想了想,“小时候闯了祸,她骂完我,还是会给煮碗面。卧个荷包蛋。”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怎么,你那个未来,没有姑妈?”
“有。”谢语棠也笑了,“我姑妈也给我煮面,但她卧两个蛋。”
秋生瞪大眼睛,一脸不服气:“凭什么你两个?”
“因为我好看。”
“……不要脸。”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声惊动了树下的九叔,他睁开眼望了望这边,又闭上,嘴角似乎动了动。
山风渐渐小了,蟋蟀的叫声也稀落下来。月亮爬到中天,把整座山照得像浸在水里。
谢语棠拢了拢肩上的外袍,忽然想起什么:“喂,秋生。”
“又怎么了?”
“你说师傅做事有头有尾——那李家的尾,算是结了吧?”
秋生点点头:“结了。明天师傅还要去李家新选的坟地看看,画个符,钉个桩。怎么,你想去?”
“不想。”谢语棠摇头,“我就想回去睡觉。”
“懒死你算了。”
“这叫劳逸结合。”
秋生听不懂“劳逸结合”,但大概能猜到意思。他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语棠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她正要起身,秋生突然开口:“那个三角符……是你塞的?”
谢语棠动作一僵。
“枕头底下。”秋生补充,“半夜硌得我脖子疼。”
“不知道你说什么。”谢语棠站起来,把外袍扔还给他,“走了,回去睡觉。”
秋生接住外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谢语棠。”
她回头。
月光下,秋生站在那里,外袍搭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得惊人。
“那个符,”他说,“我收着了。”
谢语棠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秋生的笑声,难得的、真正开心的笑。
山路上,她踩到一颗石子,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走得越发快了。但她自己都没发现,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月光追着她的背影,一路送下山去。
远处,九叔睁开眼睛,望着秋生还站在原地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怕是开窍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还在呼呼大睡的文才:“走了,回家。”
文才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啊?完事了?烧完了?”
“烧完了。”九叔背着手往山下走,“回去睡觉。”
文才迷迷糊糊跟上,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师兄!走了!站着发什么呆呢!”
秋生这才回过神来,把外袍往肩上一搭,慢悠悠地跟上去。
下山的路上,他忽然抬头,又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分我一半糕点……”他喃喃,“说话算话啊。”
月亮没回答,只是把清辉洒在他肩头,温柔得像一句无声的应允。
第二日清晨,九叔果然带着三个徒弟去了李家新选的坟地。
那是一块向阳的小山坡,背靠青山,前有活水,风水先生说是块宝地。九叔拿着罗盘走了一圈,点点头,让李家雇人挖坑。
“记住了,”他指着坑位对李老爷说,“棺材头朝东南,脚下垫三寸石灰。以后清明重阳,烧纸上香,别再往那养尸地跑了。”
李老爷连连点头,又让人封了个红包塞给九叔。
九叔没收,只让李老爷把红包换成香烛纸钱,在旧坟前烧了,给先人道个歉。
“毕竟烧了人家尸身,”九叔捻着香,语气平静,“虽是不得已,也得有个交代。”
谢语棠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就是九叔。做事有头有尾,对活人有交代,对死人也有交代。
阳光从树梢洒下来,落在九叔灰白的鬓角上。谢语棠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里,能遇上这样一个人,真是她穿越过来后,最大的运气。
“发什么呆?”秋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走了,回去做饭。”
谢语棠回过神,看见秋生和文才已经走出去老远。
她快步追上去。
“今天想吃什么?”她问。
“糯米糕!”文才抢答。
“随便。”秋生说。
谢语棠看看文才那期待的眼神,又看看秋生那副“我才不稀罕”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好,”她说,“今天做糯米糕,加桂花。”
阳光正好,山风正暖。
义庄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有头,也有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