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偷学五雷咒
义庄的午后,安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地的声音。
谢语棠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这本书是她昨天从九叔书房里“借”出来的——说是借,其实就是趁九叔出门给人看风水,偷偷摸摸拿的。
她知道这种行为不妥,但那本书的封面上,三个工整整的楷体字像钩子一样勾着她的魂:《五雷咒》。
雷法。
道门中至刚至阳的攻伐之术。
谢语棠翻过几页,心脏砰砰直跳。书里记载的咒语她看不太懂,但那些手诀的图示却清晰得很——五指弯曲的角度,掌心朝向的位置,每一步都画得明明白白。
“我就试试手诀,又不念咒,应该没事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远处传来秋生和文才的争执声——好像是文才又把秋生的衣服洗破了,两人正在前院扯着嗓子对骂。
谢语棠没理会那些声音,全神贯注地盯着书上的图示。
“第一步,掐玉清诀……”
她笨拙地弯曲手指,拇指掐住中指中节。书上说这是召请天将的起手式,她掐了半天,什么感觉都没有。
“第二步,变五雷诀……”
拇指从中指移到无名指根部,其余四指伸直。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她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摆对。
还是没感觉。
谢语棠有些失望,但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门槛。书上说五雷诀要配合体内真气运行,她虽然练了两个月心法,但那些真气向来只在丹田里老老实实待着,怎么调动它们,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管了,先摆完再说。”
她翻到下一页,看到了“掌心留雷”的图示——五指微曲,掌心虚空,状如捧珠。
谢语棠照着图示摆好姿势,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到掌心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不是脉搏,也不是肌肉抽搐,而是一种更细微、更难以形容的颤动,像是有只极小极小的虫子,在她掌心里轻轻地扇动翅膀。
谢语棠睁大了眼睛。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什么都没看见,但她分明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一股细细的、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胸口,穿过肩膀,顺着胳膊一路往下——最后,汇入掌心。
掌心的跳动变得更明显了。
谢语棠又惊又喜。这就是真气?这就是书上说的“引气入掌心”?
她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但还是强压着兴奋,继续按照书上的指示,缓缓翻转手掌。
书上说,接下来要念召雷咒,但她记得自己的承诺——只试手诀,不念咒。
然而,就在她翻掌的瞬间,一阵风吹过。
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片枯黄的落叶飘下来,恰好落在她的手腕上。
谢语棠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就是这一低头的工夫,她的拇指不自觉地滑了一下,碰到了中指指尖——那是召雷咒的最后一个手诀。
轰——
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更像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谢语棠只觉得掌心一阵剧痛,紧接着,一道细小的蓝色电光从她指尖弹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的弧线,“啪”的一声,劈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
槐树猛地一震,落叶纷飞。
谢语棠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中央,一片焦黑,几缕青烟正袅袅升起。
头发,她的头发,全部竖了起来。
像一只炸毛的猫。
“哎哟我的妈呀!”
前院传来文才的惊呼,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秋生第一个冲进后院,看见谢语棠的瞬间,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得弯下了腰。
“谢、谢语棠……你……你的头发……”
谢语棠顶着满脑袋竖起的头发,欲哭无泪。她能感觉到每一根发丝都倔强地指向天空,连刘海都不例外。
文才也跑进来了,看见她的样子,先是愣了两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直捶地。
“小师妹,你这是……这是要飞升啊?头发都起飞了!”
谢语棠想骂他们,但一张嘴,吐出一口淡淡的黑烟。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都在闹什么?”
三人同时僵住。
九叔站在后院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包刚买的药材。他的目光从笑得满地打滚的文才身上,移到捂着肚子直不起腰的秋生身上,最后,定格在谢语棠身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九叔看着她竖起的头发,看着她焦黑的掌心,看着她嘴角还没吐完的那缕黑烟。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地上那本摊开的《五雷咒》。
九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谢、语、棠。”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谢语棠心口。
谢语棠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师傅,我、我就是试试手诀,我没念咒,我真的没念咒——”
“没念咒?”九叔走到她面前,捡起那本书,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你用的是‘掌心留雷’对不对?这个术法,手诀就是咒,咒就是手诀。你摆对了手诀,真气自然会按照咒文的路径运行——你还用念?”
谢语棠傻了。
她不知道这个。
九叔看着她焦黑的手掌,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怒气消退了几分,换上了无奈:“伸手。”
谢语棠乖乖伸出手。
九叔捏着她的手腕,探了探脉,又看了看她掌心的焦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绿色的药膏,涂在她掌心。
“经脉没伤着,算你命大。”九叔涂药的动作很轻,但语气依然严肃,“这一下把你丹田里那点真气全抽干了。接下来三天,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不许下床,不许动武,连筷子都不许自己拿。”
谢语棠乖巧地点头。
九叔涂完药,抬起头,看着她竖起的头发,嘴角抽搐了一下。
秋生在一旁幸灾乐祸:“师傅,她这头发怎么办?以后都这样了?”
“三天后自己消。”九叔瞥了他一眼,“你这么闲,去把后院的落叶扫了。”
秋生笑容凝固。
文才还坐在地上笑,九叔又一指他:“你也去。”
文才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个难兄难弟垂头丧气地去拿扫帚,临走前,秋生回头看了一眼谢语棠。他眼里还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关心?还是觉得她这副模样其实……有点可爱?
他自己也分不清。
等人都走了,九叔坐在槐树下的石头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谢语棠乖乖坐过去,顶着一头炸毛,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碰五雷咒吗?”
“因为……我功力不够?”
“功力只是一方面。”九叔看着远处的天空,“更重要的,是这五雷咒本身,就不是那么好学的。”
谢语棠抬起头,看着九叔。
九叔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我当年学这道术,磕磕绊绊练了三年,到现在也不敢说用得熟练。手搓天雷这种事,讲究的是天赋,是悟性,是对天地之气的感应。”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真要说把五雷咒用得最好的,是我大师兄。”
大师兄?
谢语棠心里猛地一跳。
九叔的大师兄,那不就是——
“石坚?”她脱口而出。
九叔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谢语棠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说漏嘴了。
她刚才只顾着震惊,忘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不能暴露太多。石坚这个名字,在僵尸片的世界里太有标志性了——茅山大师兄,心高气傲,雷法无双,后来因为儿子的事和九叔反目成仇……
那是《僵尸至尊》的剧情。
难道她穿越的这个世界,不只是《僵尸先生》,还有别的电影混杂在一起?
谢语棠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疯狂转动。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回来,但九叔已经移开了目光。
“罢了,想来师兄也是声名在外,你来自未来应当是听说过的。”九叔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你只要记住,五雷咒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东西。老老实实把基础打好,比什么都强。”
谢语棠“嗯”了一声,没敢再问。
但她心里那个疑团,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石坚。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石坚,那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将来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和九叔师徒反目,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偷偷看了一眼九叔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谢语棠心里一酸。
她想问,想告诉他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但她又不敢问,不敢说。她怕蝴蝶效应,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反而把事情推向更糟的方向。
“师傅,”她最终只是轻声说,“我以后不偷学了。”
九叔转过头,看着她,眼角的皱纹里透出一丝慈祥:“知错就好。今天这事,就当是个教训。以后想学什么,直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
谢语棠用力点头。
“行了,回去躺着吧。”九叔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厨房里有红糖,让秋生给你煮碗姜糖水。你刚才那一炸,体内的阴寒之气倒是被逼出来不少,喝点姜糖水暖暖身子。”
谢语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傅就是这样,骂归骂,但该关心的,一样都不会少。
她站起身,顶着一头倔强的炸毛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干上,一道焦黑的痕迹赫然在目,像是被雷劈过的印记。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抱怨:招你惹你了?
谢语棠忍不住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是竖着的。
三天后才会消。
“得,这下秋生那家伙能笑我三天。”
她叹了口气。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知道,下次再想偷学法术的时候,记得离树远一点。
远一点,起码不会被当场“抓现行”。
厨房里,秋生正在烧水。看见她进来,他又是那种憋不住的笑。
“哟,雷公电母下凡了?”
谢语棠白了他一眼:“师傅让你给我煮姜糖水。”
“知道知道,早就煮上了。”秋生揭开锅盖,一股甜丝丝的蒸汽冒出来,“放了三块红糖,够甜了吧?”
谢语棠看着锅里翻滚的姜片,突然觉得,这个嘴欠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谢了。”
秋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道谢。他挠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其实你刚才挺厉害的。我第一次见有人偷学法术,能把树劈了的。”
谢语棠:“……”
这到底是夸还是损?
她决定不跟他计较。
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谢语棠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地上那个头发竖起的奇怪影子,忍不住又笑了。
今天真是……
一言难尽的一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暖暖的。
也许是因为那碗姜糖水。
也许是因为师傅虽然骂了她,但眼底的关心是真的。
也许是因为秋生那个笨蛋,嘴上嘲笑她,手上却早就把姜糖水煮好了。
也许是因为——
她想起九叔刚才那个落寞的眼神,想起那个只提了一半的名字。
石坚。
茅山大师兄。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和师傅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谢语棠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多留一个心眼了。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
那道焦黑的痕迹,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消失。
但谢语棠知道,今天这个教训,她会记很久很久。
偷学法术的代价,是一头炸毛,外加三天不能自己拿筷子。
值不值?
好像……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