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居然搞偷袭
一道符纸从堂屋方向飞过来的时候,谢语棠的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符纸。
金光在槐树枝干上炸开,枝干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缩得比伸过来时快了好几倍。空气中传来一阵吱吱的声响,像老鼠被踩了尾巴,又像生锈的门轴在转。谢语棠倒着往后跳了一步,手里攥着那张没来得及甩出去的符纸,指节泛白。
九叔从堂屋的门后走出来。道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桃木剑已经出鞘了,剑身上的符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光。他穿过廊檐,落在院子中央,脚踩在青砖上,没有多余的声音。秋生从院墙后面探出头来,翻身跃过墙头,手里攥着一沓符纸,脸色绷着,但眼睛很亮。文才从厨房的门后面钻出来,墨斗棍扛在肩上,棍头的玄铁闪了一下。
三个人,三个方向,把槐树枝干围住。
九叔没有犹豫,桃木剑直直劈向树干。剑刃砍进树皮,进去半寸,黑色的汁液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树干往下淌。槐树猛地一颤,整棵树都在抖,像一个人被捅了一刀。它的枝干从四面八方伸出来,不是伸向九叔,是伸向所有方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章鱼,把所有的触手同时甩出去。
九叔拔剑,退后一步,避开一根横扫过来的枝干。那根枝干擦着他的腰过去,带起一阵风,把他道袍的带子吹得飘了起来。他侧身,又是一剑,砍在另一根枝干上,枝干断了一半,垂下来,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秋生甩出一张符纸,符纸贴在一根枝干上,金光炸开,枝干猛地缩回去。他又甩一张,贴在三尺外的另一根上,又缩。他甩得快,符纸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扔,一张接一张,金光在槐树周围炸开,像有人在放烟花。槐树的枝干被炸得东倒西歪,缩回去又伸出来,伸出来又被炸回去,像一个被烫了手的人,缩手伸开,伸开又缩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文才从厨房门后冲出来,抡起墨斗棍,照着槐树的树根就是一棍。棍头的玄铁砸在树根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敲在一口大钟上。树根裂开一道缝,黑色的汁液从裂缝里涌出来,喷了文才一脸。文才被喷得睁不开眼,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黑了,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呸呸呸!”文才吐了几口,嘴里全是苦的,“这东西的汁液怎么这么苦?”
秋生在百忙之中回了一句:“你又没喝,怎么知道苦?”
“溅嘴里了!”
“那你活该。”
文才不说话了,抡起墨斗棍又是一棍。这一棍砸在另一条树根上,树根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缩进土里,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钻回洞里不敢出来了。
槐树精被逼急了。它的主干猛地一震,所有的枝干同时收回去,收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九叔握着桃木剑,站在槐树前面,没有动。秋生手里的符纸还剩最后两张,捏在指间,没有甩出去。文才举着墨斗棍,棍头的玄铁对着树干,也没有砸。
三个人都在等。
九叔朝谢语棠看了一眼。
谢语棠站在石桌旁边,一直在等这个眼神。她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股滚烫的气息涌上来,顺着经脉往上冲。她没有掐复杂的诀,大师伯教过她,闪电奔雷拳最快的方式,一个念头,就够了。手指边缘亮起蓝白色的光,光很弱,像打火石擦出的火星,但它在亮。
槐树的枝干又动了,这次不是一根,是七八根,同时从不同方向伸过来。三根缠向九叔,两根扫向秋生,两根抽向文才,还有一根直奔谢语棠。它学聪明了,不再一根一根地来,而是一起上。
九叔一剑斩断缠向自己的两根,第三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秋生低头躲过一根,另一根扫到他的后背,他往前踉跄了两步,符纸甩歪了,贴在地上,把青砖炸出一个坑。文才被一根枝干抽中后背,整个人往前栽,墨斗棍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那根直奔谢语棠的枝干伸到了她面前。她没有躲。她见过任老太爷,见过僵尸王爷,一根树枝而已,不至于让她慌了手脚。她把指尖对准枝干的末端,蓝白色的电弧从指尖炸开,打在枝干上。枝干被雷光击中,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回去,末端焦黑一片,冒着细烟。
谢语棠没有停。她转过身,把手掌对准槐树的树干那个位置,九叔砍过的地方,黑色的汁液还在往外渗。那是它的伤口,也是最薄的地方。
第二道雷光打出去,树干上的伤口被炸开,树皮翻卷,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溅在青砖上,嗤嗤冒烟。槐树剧烈地颤抖,所有的枝干同时缩回去,缩得比伸出来时快了好几倍,像一个人把伸出去的手猛地缩回怀里。
九叔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不是一张,是一沓。他把符纸咬在嘴里,双手掐诀,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他念了一段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土里,钉进树干里,钉进槐树精的每一根枝干里。
符纸从他嘴里飞出去,一沓符纸在空中散开,像一群被惊扰的蝴蝶,每一张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树干上贴了三张,树根上贴了两张,枝干上贴了七八张。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同时亮起金光,金光连成一片,像一张网,把整棵槐树罩在里面。
槐树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是从树干里传出来的,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了石头下面,拼命地喊,但喊不出来。枝干疯狂地抖动,但符纸压着它们,每一根都像被钉在了原地,伸不出去,缩不回来。
九叔把桃木剑插回腰间,走到槐树前面,伸手摸了摸贴在树干上的符纸。符纸亮着,金光稳定,没有要灭的意思。
“镇住了。”他说。
文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土,脸上还糊着黑色的汁液,一只眼睛被糊住了,睁不开。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另一只眼睛勉强能看见。他的墨斗棍躺在墙角,他走过去捡起来,扛回肩上,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有点虚,像还没从刚才那一棍的反弹力里缓过来。
谢语棠站在石桌旁边,第二道雷光耗尽了丹田里最后一点阳气,她的腿在发软,但没有坐下去。她看见文才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汁液顺着下巴往下滴,道袍领口湿了一片,像被泼了一碗酱油。她走过去,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二师兄,你脸上全是……”
话没说完。
她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不是风,不是声音,是气流被撕开的那种细微的震颤,像有人在你身后举着一把刀,刀锋离你的后颈只有一寸。
但她来不及转身。
这槐树精不地道,居然搞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