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灭了就回不来了

第205章 灭了就回不来了

秋生看见那根枝干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不是来不及想,是根本没有经过脑子。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快了一步,整个人扑了出去。脚蹬在地上的时候,青砖太滑,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他的手伸出去,想去抓谢语棠的胳膊,把她拽开。指尖离她的袖子还有一寸。

枝干到了。

那根槐树枝干像一条从暗处弹出来的蛇,速度快得看不清。它从谢语棠背后伸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木头气味。他的手伸出去,想去推谢语棠的肩膀,把她推到一边去。但他的身体太慢了。不是他跑得慢,是他的身体反应跟不上眼睛看见的速度。他看见枝干从槐树伸出来,像一条从暗处弹出来的蛇,又快又狠,直直地朝谢语棠的后背扎过去。他的手刚碰到谢语棠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发力,枝干就到了。

他扑了上去。

推来不及了,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他从背后抱住谢语棠,双臂箍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上去,把她护在怀里。枝干扎进了他的后背,从左肩胛骨下方穿进去,穿过他的身体,从胸口钻出来,然后继续往前,扎进了谢语棠的后背。两个人被同一根枝干串在了一起,像糖葫芦,像被一根针穿起来的两片叶子。

秋生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闷在胸腔里,像被人捂住了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谢语棠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箍得更紧了。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谢语棠的肩窝里,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很烫。谢语棠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冰凉,不是疼,是凉,像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她的骨头缝里。那凉意从后背往前蔓延,走到胸口,走到胳膊,走到手指尖。

“秋生……”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从水底翻上来的气泡。

秋生没有回答。他的下巴还抵在她的肩窝里,但那个温度在一点一点地降下去,像一杯热水放在冬天的窗台上,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变凉。他的膝盖软了,整个人往下坠,但抱着她的手臂还是没有松开。两个人一起往下坠,枝干在两个人的身体里卡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在跟木头较劲。

然后枝干断了,是九叔从后面一剑斩断的。桃木剑砍在枝干上,像砍在一根湿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枝干断成两截,一截还插在两人肩膀上,一截掉在地上,像一条被斩断的蛇,在地上扭了两下,不动了。

两个人摔在地上。秋生翻了个身,让自己垫在下面,后背撞上青砖,闷哼了一声。谢语棠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的领口里,一动不动。

九叔蹲下来,把桃木剑插在地上,伸手去探两个人的鼻息。他的手指先放在谢语棠的鼻子下面,等了一会儿,有气,很弱,像冬天里窗户纸上漏进来的一线风。他又把手移到秋生的鼻子下面,也有气,比谢语棠的稍微强一点,但也不正常。

文才从地上爬起来,刚才他被枝干抽了一下,后背还在疼,但顾不上。他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跪在两个人旁边,看着秋生和谢语棠闭着眼睛的脸,嘴唇哆嗦着。

“师傅……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九叔没有回答,他把穿在两人肩膀上的枝干斩开,把秋生从谢语棠身下翻出来,让他平躺在地上,又把谢语棠放平。两个人的肩膀上斗插着那截断掉的枝干,枝干的断面是白色的,边缘沾着血,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伤口周围的红肿像一圈慢慢扩散的涟漪。

九叔伸手握住秋生后背那截露在外面的枝干,停了一下。拔出来的时候,枝干离开肉的声音很轻,像拔瓶塞,“啵”的一声。血跟着涌出来,暗红色的,顺着秋生的后背往下淌,在青砖上汇成一小摊。秋生的身体弹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闷哼,像在梦里被人推了一下,但没有醒。九叔把枝干扔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按在秋生后背的伤口上,按得很紧,白布很快被血浸透了。

接着处理谢语棠的伤口,她后背的伤口比秋生浅一些,枝干从秋生身体里穿出来的时候已经卸掉了大半的力道,扎进去不深。九叔握住露在外面的那截,拔出来,血涌得不多。他用另一块白布按住,按了一会儿,血止住了。

九叔腾出手,从怀里掏出绷带,先给秋生包扎。他把秋生从地上扶起来,让文才在后面撑着,绷带从胸口绕到后背,从后背绕到胸口,一圈一圈,白色的,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扎眼。秋生的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九叔把绷带系好,打了两个结,一个在胸口,一个在腋下。然后给谢语棠包扎,她的伤口浅,缠了几圈就止住了血。

九叔把谢语棠从地上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九叔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还是没有血色,白得像纸。他抱着她往西厢房走,步子很稳,但文才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文才把秋生从地上扛起来,秋生比他高半个头,沉得像一袋粮食。文才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连拖带扛地往前走。秋生的头歪在文才的肩膀上,嘴里呼出的气打在他的脖子上,凉的,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文才咬着牙,一步一挪地把秋生扛进西厢房。

九叔已经把谢语棠放在床上了,靠里的位置。文才把秋生放在她旁边,靠外的位置。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上都缠着白绷带,绷带上洇出一点点血印子。秋生后背的绷带更厚一些,缠了好几层,鼓鼓囊囊的,像背着一个壳。谢语棠后背的绷带薄一些,能看出腰身的弧度。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几乎碰在一起,差一寸。

九叔从堂屋里搬出一盏油灯,铜座的,擦得很亮,灯芯是新换的。他把油灯放在两个人头顶中间的位置,划了一根火柴,凑近灯芯。火苗跳了一下,没有着,又跳了一下,着了。橘黄色的光在两个人脸上晃了晃,稳住了。

“这盏灯不能灭。”九叔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灭了,他们就回不来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05章 灭了就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