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师伯，你是不是病了？

谢语棠转过身，看着那扇门。门是木头的，刷了朱红色的漆，漆面有些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门缝里先挤进来一只小手，手指短短的，指甲圆圆的，扒着门边，用力往外推。门开了，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圆脸，大眼睛，睫毛很长，鼻梁不高但很挺，嘴唇红红的，像刚吃过糖。头发用一根布带扎着，扎在头顶，像一根小天线，几缕碎发从布带里跑出来，翘在额前，像鸡冠。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太大了，袖口卷了好几圈，露出白嫩嫩的手腕。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布带在身后打了个蝴蝶结，结打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系的。

他看见谢语棠站在窗前，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双眼睛黑黝黝的，像两颗刚剥了壳的龙眼，湿漉漉的，亮晶晶的。他挤进门来，小短腿迈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稳住，抬头看着谢语棠，又叫了一声。

“师伯。”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糕化在嘴里。

谢语棠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她在心里喊了一声：我嘞个小正太啊！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弯得很深。

小男孩见她不说话，走过来，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他的手很小，只能捏住她袖口的一角，像一只抓住树枝的小鸟。他仰着头看她，眉头微微皱着，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师伯，大师兄又偷跑下山了。师傅不在，我担心师傅发现又罚他。”

谢语棠蹲下来，和他平视。近距离看，这张脸更可爱了。脸颊鼓鼓的，像塞了两颗小笼包，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软得不像话，像捏在一块刚出锅的豆腐上。

“你叫我师伯师伯的，又要找大师兄，”她笑眯眯地问，“你大师兄是谁啊？”

小男孩的眼睛瞪圆了。他张着小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师伯，你练功走火入魔啦？”

谢语棠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想这小孩还挺不好骗。转念嘿嘿一笑，捏脸的力气放轻了，改成轻轻地揉。“我是考验考验你，看你清醒不清醒。”

小男孩没有被她的演技骗过。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种“你果然是在胡说八道”的审视，像一个小大人。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老成，完全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是石坚大师兄啊！您找找他吧！不然师傅回来又要责罚他了。”

谢语棠捏脸的动作僵住了。

石坚。

石坚大师兄。

她慢慢把手从小男孩脸上撤下来，看着他被掐得有点红的脸颊，心里翻江倒海。她咽了一下口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你是林……凤娇？”

小男孩更疑惑了，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满是困惑，小眉头皱成一团。

“你真的走火入魔啦，师伯？我是千鹤啊！”

谢语棠默默地蹲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吹日晒了几百年的石像石化了。她的脑子里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得她眼花缭乱。

千鹤。

千鹤师叔。

那个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面色黝黑的千鹤师叔。那个带着四个徒弟押运金棺、差点死在僵尸王爷手里的千鹤师叔。那个给她留了张符说“遇到危险烧了”的千鹤师叔。

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正太，圆脸，大眼睛，软萌软萌的，和那个面色黝黑的千鹤道长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小男孩见她不说话，急了，又拉她的袖子。“师伯，你到底去不去找大师兄嘛？”

谢语棠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心又软了。她正准备说“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看着小男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你师傅是谁？”

小男孩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半天没合上。他看谢语棠的眼神，已经从“你走火入魔了”升级到了“你没救了”。

“师伯，你是不是病了？”他的小脸皱成一团，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心忡忡，“我要去找师傅！”

说完，他转身就跑。小短腿迈得飞快，道袍的下摆在身后飘着，像一面小旗子。他跑过门槛的时候又绊了一下，这次没稳住，整个人往前栽，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但他没有哭，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跑。

“哎哎哎……不是……千鹤……你听我说……”

谢语棠在后面喊，但小千鹤已经跑远了，哒哒哒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刚才捏过小千鹤脸的那两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那软乎乎的触感。

哇塞，千鹤师叔小时候这么萌！！！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但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外面的院子。松树，水缸，枯掉的莲叶，灰蓝色的天。远处有钟声，一下一下，沉闷悠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义庄那边怎么样了？秋生怎么样了？师傅和文才在干什么？槐树精弄死了没有？

她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穿。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再次穿越就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不管是回到义庄还是回到大学，总不能不明不白的在这时空的缝隙里来回乱穿梭过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