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秋天的秋,笙箫的笙

第216章 秋天的秋,笙箫的笙

一日,千鹤又跑来了。

谢语棠正在屋里画符,笔尖蘸饱了朱砂,刚落下第一笔,门就被撞开了。银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小千鹤冲进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道袍领子歪到了一边,腰带也松了,跑一路提一路。

“师伯!师伯!大师兄又偷跑下山了!”他的声音又急又脆,像炒豆子,“师傅不在,没人管他,我担心他。”

谢语棠放下笔,看着千鹤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石坚偷跑下山不是第一次了,每隔几天就要来一回。山下镇子有各种茅山上没有的东西,石坚年纪不大,心却野,总觉得自己道法已成想去外面闯荡。

“你师傅去哪儿了?”谢语棠问。

“师傅去邻镇办事了,明天才回来。”千鹤急得直跺脚,“师伯,您去找找他吧。他上次跑出去喝了酒,回来吐了一宿,师傅罚他跪了一整天。这次要是再闯祸,师傅回来又要发火了。”

谢语棠叹了口气。她把笔搁在砚台上,把画了一半的符纸折好压在镇纸下面,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把桃木剑挂在腰间,又拿了一件蓑衣搭在臂弯里。

“在哪儿跑的?”

“后山小路。我亲眼看见他翻墙出去的,喊都喊不住。”千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师伯,您快去吧。”

谢语棠拍了拍他的头顶,推门出去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茅山后山的小路弯弯曲曲,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两边的杂草长到半人高,一不小心就被割了手。谢语棠走得很快,道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桃木剑的剑鞘磕在腰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知道石坚常去的几个地方,山下镇子东头的酒馆,还有南边河边的那棵杨树底下。他喜欢坐在河边发呆,拿石子打水漂,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先去了酒馆,还没到中午,酒馆的门板刚卸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酒酸味。掌柜的正在擦桌子,看见她进来,摇了摇头。

“没来,今儿个没来。”

她沿着河边走,一直走到那棵树底下。树下空荡荡的,石坚不在。

谢语棠站在河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从西边翻涌过来。空气变得闷热,河面上没有风,水像一块凝固的绿玻璃。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往镇子外面走。她知道还有一个地方,镇外三里地有一个破土地庙,石坚有时候会去那里躲清静。

结果刚走出镇子,雨就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暴雨,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缸水。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泥花,砸在蓑衣上,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谢语棠把蓑衣披好,压低帽檐,踩着泥泞的路往前走。雨太大,视线模糊了,脚下的路变成了稀泥,每一步都往下陷,鞋底粘了厚厚的泥,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土地庙的时候,她的蓑衣已经不管用了。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后背湿透了,道袍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土地庙破得不成样子,半面墙塌了,神像倒在地上,脑袋滚到墙角,脸上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石坚不在。

谢语棠站在破庙门口,喘着气,雨水从帽檐上往下淌,像一道小小的瀑布。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里有点急了。石坚能去哪儿?她把他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一个都没找到。天色越来越暗,雨越下越大,山路本来就不好走,等天黑了更难走。

她决定往回走,沿着来时的路再找一遍。也许她漏掉了什么地方,也许石坚已经回去了,也许……她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一滑,脚踝猛地往旁边一崴。

一阵钻心的疼从脚踝窜上来,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剜了一下。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泥水溅了一脸。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脚刚一用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蹲了回去。

雨还在下。她蹲在路边,雨水浇透了全身,蓑衣早就没用了,冷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手指冻得发僵。她低头看了看脚踝,已经肿了,肿得像个馒头,皮肤绷得发亮。她试着活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她把桃木剑从腰间抽出来,拄在地上当拐杖,咬着牙站起来。刚站直,脚踝又疼了一下,她晃了晃,差点又摔倒。她靠着路边一棵树,喘了好一会儿,把剑拄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一步,疼一下,走一步,疼一下。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她分不清路和沟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摔进沟里、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不是雨停了,是一把伞撑在了她头顶。油纸伞,竹骨的,伞面上画着几枝墨竹,墨色被雨水洇开了一点,像几根模糊的线条。

谢语棠抬起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干净得和这条泥泞的路格格不入。他的脸很白,有些病态的白,有种读书人常年待在屋里、少见日光的白。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担心。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书被油纸包着,抱在怀里,护得很好,一滴雨都没沾到。

“姑娘,你受伤了?”他的声音不高,很温和,像冬天里的日头,暖洋洋的。

谢语棠看着那张脸,愣住了。不是被吓的,是太熟悉了。那张脸,那个轮廓,那个抿嘴时嘴角的弧度,和秋生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秋生的眼睛里永远藏着一团火,跳脱的、不安分的、随时准备跟你斗嘴的火。这个人的眼睛里是一汪水,安静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忧郁的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年轻人见她没回答,以为她疼得说不出话,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挡住从侧面飘来的雨。他蹲下来,把书放在干净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她肿起来的脚踝,眉头皱了一下。

“崴了?肿得挺厉害。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谢语棠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看着他小心翼翼把书放好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她吸了吸鼻子,雨水混着泥浆从脸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茅山的。”她的声音有点哑,“来找人的。”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她被雨水浇得狼狈不堪的脸,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团倔强的光。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还在。

“茅山派的?那离这儿不近。你这样走不回去的。”他站起来,把伞递给她,“你撑着伞,我背你。”

谢语棠看着他递过来的伞,看着他被雨淋湿的肩膀。伞给了她,他自己整个暴露在雨中,月白色的长衫很快被雨水打湿,变成深灰色,贴在身上。他好像不在意,只是把怀里的书又往里拢了拢。

“你叫什么名字?”谢语棠下意识的问,想要寻找一些熟悉的回应。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春天里的风温温柔柔,和秋生笑起来时那种阳光灿烂的样子完全不同。

“秋笙。”他说,“秋天的秋,笙箫的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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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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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秋天的秋,笙箫的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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