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什么资格留下她

第23章 有什么资格留下她

“谢语棠!”他又喊,这回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终于停下了笔。

秋生心里一喜。

然后她转过身来。

那张脸还是谢语棠的脸,五官精致,眉眼生动。可那脸上没有他熟悉的狡黠,没有他习惯的嫌弃,只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穿过去,穿过去,穿到他身后的那扇门,然后收回来,转过身,继续往画上添笔。

没有认出他。

不,不是没有认出——是根本没有看见他。

秋生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开了。

不是疼,是空。

空得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再喊她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画室里的灯光很亮,亮得刺眼。那些他看不懂的画挂在墙上,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谢语棠还在画。

她画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退后两步端详一下,又走回去添几笔。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没有义庄,没有九叔,没有文才,没有——没有秋生。

秋生就站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终于明白,这就是她的世界。

她本来就不属于义庄,不属于任家镇,不属于他。

她属于这里。

这个到处都是奇怪的光、奇怪的味道、奇怪的人的地方。

这个他永远也进不去的地方。

“谢语棠……”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她没有回头。

画室的光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看见她的背影在那片光里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变淡,像是要融化在那片白光里。

“不要——”

“大师兄!大师兄!”

秋生猛地睁眼。

眼前是文才那张放大的脸,凑得极近,近得能看清他鼻孔里的一根鼻毛。

“啊——!”秋生一声惨叫,条件反射地一巴掌呼过去,正中文才脑门。

文才被拍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揉着额头:“干嘛打我!我叫你起床吃饭!小师妹做了糯米鸡,你再不起来就被我吃光了!”

秋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他愣愣地看着文才,看了足足三秒,才确定眼前这个憨货是真人,不是那个奇怪世界里的什么怪物。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嗓子发干,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我说你再不起来糯米鸡就被我吃光了!”

“前面那句。”

“……大师兄?”

“再前面。”

“我叫你起床?”

秋生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坐起来。窗外的阳光刺眼得很,照得人眼睛发酸。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忽然问:“谢语棠呢?”

“在厨房啊。”文才爬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咋了?睡傻了?脸色这么难看,跟见了鬼似的。”

秋生没理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文才。

“文才。”

“嗯?”

“你做梦吗?”

文才愣了一下,挠挠头:“做梦?做啊。昨晚还梦见吃烧鹅,结果一醒,烧鹅没了,口水倒是流了一枕头。”他嘿嘿笑了两声,又补了一句,“你问这个干嘛?”

秋生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隔着老远就把秋生肚子里的馋虫勾醒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见谢语棠正在灶台前忙活。她系着那条蓝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锅里滋滋地响着,热气蒸腾上来,把她的脸熏得微微泛红。

头发已经不那么炸了,软软地伏在脑后,用那根木簪随意挽着,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被汗水沾湿了,贴在脸颊上。

秋生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那块被梦压住的大石头,松动了些。

她在这儿。

她穿着他熟悉的衣裳,做着他也做得来的活计,在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她不是那个画室里穿着奇怪衣服、他永远碰不到的人。

她是他的小师妹。是那个会嫌他幼稚又会给他缝衣服的小师妹。是那个牙尖嘴利却又会在夜里偷偷给他塞三角符的小师妹。

她没有离开。

至少现在还没有。

谢语棠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文才你先吃,糯米鸡还得焖一会儿,焖透了才入味。”

秋生没吭声。

谢语棠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回头一看,愣了一下:“是你呀,师兄!”

“嗯。”秋生看着她,“是我。”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得让谢语棠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转身继续翻锅里的糯米鸡:“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做饭啊?”

“看过。”

“那还看?”

“就是想看。”

谢语棠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大师兄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

“那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

谢语棠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埋头翻锅里的糯米鸡。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盖住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沉默。

秋生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画——不,比画还好看。画里的东西他碰不到,可眼前这个人,他能碰到。

只要他伸出手。

可他没有。

他忽然开口:“谢语棠。”

“嗯?”

“你以前……是画画的?”

谢语棠手里的锅铲猛地一顿,差点掉进锅里。她迅速稳住,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你怎么知道?”

秋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咧嘴笑了一下:“猜的。画符学的也快,画的也稳。而且之前你自己不是说过嘛?”

谢语棠愣了愣,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换上一丝复杂。

“……还挺会猜。”她嘟囔了一句,转回头继续翻锅里的糯米鸡,声音低低的,“是啊,以前是画画的。画国画的,山水花鸟都画过。”

秋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梦里那些画,那些毛笔,那些他看不懂的山水——原来都是真的。

原来那个世界,真的存在。

原来她真的……不属于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拔不出来。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走上前去,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凑到灶台边:“好了没?饿了。”

“急什么,焖着才香。你洗手了没?”

“没。”

“那还不去洗?”

“得嘞。”

秋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阳光还是那样照着她,暖融融的,软绵绵的。

她正在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嫌他事儿多,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嫌弃,可嘴角却微微翘着,翘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秋生忽然觉得,那个梦,大概只是个梦。

可为什么,此刻站在这里,他还会觉得心口隐隐发疼?

夜里,月亮爬上槐树梢头的时候,秋生又失眠了。

他躺在铺上,听着文才的鼾声,听着外面的虫鸣,听着自己的心跳。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听不出调子的曲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月光还是那月光,透过窗户落进来,落在他的枕边。

他侧过身,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傅说过的话——修道之人,最怕的不是妖魔鬼怪,是看不透自己的心。

那时候他不明白,心有什么看不透的?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可明白之后,却更糊涂了。

窗外的槐树被夜风吹动,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月亮悄悄躲进云里,又悄悄探出头来,像个偷看的孩子。

秋生闭上眼睛。

这回他没有数羊。

他在想,明天早上,谢语棠会做什么早饭。

他在想,明天要不要继续跟她斗嘴。

他在想,如果她真的有一天要离开——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父母,要自私的把她留在这里吗?

能留的下她吗?

自己有资格留她吗?

无父无母的苦日子自己都已经过够了,也要让谢语棠在这个世界这样吗?

月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分外清晰。那眉眼里,有少年人的茫然,有初懂情事的甜蜜,有难以抉择的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夜风吹过,吹得长明灯的火焰晃了晃,又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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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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