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幻境之外

第230章 幻境之外

文才的眼睛已经酸得睁不开了。

不是困,是盯那盏油灯盯的。火苗在两个人头顶中间跳着,橘黄色的,边缘带一圈蓝,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他不敢眨眼,又不能不眨眼。每次眼皮合上再睁开,他都怕看见火苗灭了。九叔说过,灯灭了,他们就回不来了。

他蹲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守在洞口的老猫。床上的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上的绷带缠得厚厚的。秋生的绷带从胸口绕到后背,又从后背绕回来,鼓鼓囊囊的,像背着一个壳。谢语棠的绷带也一样,只是薄一些,能看出腰身的弧度。两个人的手垂在床边,指尖几乎碰在一起,差一寸。

九叔的念咒声停了。

不是渐渐弱下去的那种停,是在一个音节上忽然收住,像一把剪刀剪断了线头。文才猛地转过头,看见九叔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道袍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坐在坛前,背还是直的,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皮。

“师傅!”文才从地上弹起来,跑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递过去。

九叔接过水杯,手在微微发抖,水在杯子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喝了一口,含着,咽下去,又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一台干渴了很久的机器终于喝到了水。

九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没事。”

文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蹭得眼眶通红,蹲在九叔面前,仰着头看他。“真的?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九叔把水杯放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腿有点僵,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秋生和谢语棠的脸,伸手探了探两个人的鼻息。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浅得像要断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九叔没有说下去。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进院子。

文才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水杯。院子里的天还是亮的,太阳挂在半空中,不偏不倚。他们进去的时候是中午,现在也只是到下午。文才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守了很久,久到天应该黑透了。

“师傅,时间……”

“幻境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九叔站在槐树下面,抬头看着那些被符箓镇住的枝干。枝条垂着,一动不动,像一条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蛇。树干上的裂缝还在,但不再往外渗黑气了,裂缝边缘干枯了,像一张干裂的嘴。九叔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几张新画的符纸,贴在树干上,一张,两张,三张,贴了一圈。符纸贴上去的时候亮了一下,很淡的金光,像萤火虫在白天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就灭了。

文才把水杯放在石桌上,走回屋里,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绷带和药膏。药膏是九叔调的,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苦味,用一个小瓷罐装着,罐子口用油纸封着。他把瓷罐放在床头矮柜上,揭开油纸,用竹片挖了一坨,蹲在床边,先给秋生换药。

秋生肩膀上的绷带解开了,露出下面的伤口。那是一个小碗状的伤口,边缘整齐,凹进去一块。树枝从后背穿进去,从前胸穿出来,进和出的地方都是这样的碗状伤,皮肉往里陷,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痂。文才看见那个伤口,手抖了一下,竹片上的药膏差点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把旧药膏擦掉,动作很轻,怕弄疼他。擦到伤口边缘的时候,秋生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文才的手停了一下,等了等,秋生没有醒,眉头又松开了。

他把新药膏涂上去,涂得很匀。涂到伤口凹陷的那个最深处的时候,秋生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次皱得更紧,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像被人碰了一下疼的地方。文才赶紧把手缩回来,等了一会儿,秋生的呼吸又平稳了。

然后给谢语棠换药。她的伤口和秋生的一样,也是碗状的,只是小一些,凹陷浅一些,边缘的痂也小一些。文才擦药的时候比给秋生换药时更轻,轻到像是在用毛笔写字。竹片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谢语棠的睫毛颤了一下,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文才把药膏涂上去,涂到最深处的时候,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无意识的,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文才赶紧吹了两口气,嘴里念叨着“不疼不疼”。

他把绷带缠好,系了一个结,不大不小,正正好。他退后一步,看了看两个人。秋生的眉头松开了,嘴角还是抿着的,像是在做一个不好不坏的梦。谢语棠的睫毛又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她痒痒。

文才蹲在床尾,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们。

“你们快醒醒吧。”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惊醒什么,“红豆饼都快放硬了,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九叔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新剪的桃枝,插在门框两边。桃枝上的叶子还是绿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他走到床边,把油灯的灯芯剪短了一截,火苗小了一些,但更稳了,不再跳了。

“文才。”

“在。”

“你去睡一会儿,我守着。”

文才摇了摇头,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我不困,师傅。”

九叔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文才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得起皮,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闷,像是鼻子不通气。但九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外袍脱下来,披在文才身上。文才缩了缩脖子,把外袍裹紧了,外袍上有九叔身上的草药味,闻着让人安心。

他靠着床腿坐着,眼睛盯着油灯,盯着盯着,视线就模糊了。不是火苗灭了,是他的眼睛花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糊住了眼睛。他用袖子蹭了一下,继续盯着。

九叔在坛前坐下来,把铜镜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又开始动了,但这次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翕动,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文才看着油灯。火苗稳稳地亮着,橘黄色的,不跳了,像一个人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害怕,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

等两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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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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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幻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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