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终于要回家了

第231章 终于要回家了

平静的日子像一面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最先出事的是镇子外面的村子。先是鸡鸭丢了,农户以为是黄鼠狼,没在意。然后是狗叫了一整夜,叫得人心慌,第二天早上那条狗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血。接着是人,一个打更的老头,天亮的时候被人发现倒在村口的碾盘旁边,脖子上两个血洞,身体干瘪得像一截枯木。消息传到茅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谢语棠站在山门口,看着山下来的那个乡绅哭天抢地。师傅站在她前面,白胡子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谢语棠看见他的手指在掐算着什么,掐得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时间里硬拽出来。

“丫头,你留守山门。”师傅转过身,看着她,“玄清带着石坚和小九跟我去。”

石坚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腰板挺得笔直,脸色很凝重,但眼睛里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跃跃欲试。他腰间挂着桃木剑,背上背着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符纸和法器。

玄清师弟站在师傅旁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黑色的丝绦,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干练。林九站在玄清身后,年轻时的九叔,没有皱纹,没有白发,手里握着桃木剑,剑鞘上的云纹在夕阳里闪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谢语棠一眼,没有说话。

谢语棠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担心,不是害怕,是一种“终于来了”的踏实。她在幻境里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师傅带着人下山了,山门交给她守着,她终于可以去做那件必须做的事了。

她没有立刻下山,她先回房间,把那本《山海经》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开扉页,看着那行字“赠棠棠”。她的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书塞进包袱里,连同那面铜镜、一沓符纸、一把桃木剑。包袱系好了,放在床头,她看了它一眼,没有背起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沿着后山的小路下山,脚步很快,道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路边的野花开得正旺,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蜜蜂嗡嗡嗡地忙着采蜜。阳光很好,晒得人后背发暖,空气里有一股松针和野花混在一起的味道,甜丝丝的。她走得太快了,快到像在跑,快到路边的石子被她踢得滚出去老远,滚进草丛里,惊起一只蚂蚱,蚂蚱跳了两下,不见了。

书铺的门虚掩着。

谢语棠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响,像老人的叹息。书铺里的光线很暗,窗户上挂着的竹帘没有卷起来,只漏进来几道细细的阳光,照在书架上,照在柜台上,照在地上,像几根金色的琴弦。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旧纸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但今天多了一点别的什么,苦涩的,像药。

秋生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衫,他的面前摊着一本书,书翻开了一半,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在书上。他的脸色很白,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读书人常年不见日光的白,是那种生了病的、失了血色的、像宣纸一样的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干裂了,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皮。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左手按在右肩上,像是在捂着什么。

谢语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秋生?”她快步走过去,看着他的脸。

秋生抬起头,看见她,笑了笑,但今天这个笑容里多了一点勉强,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撑起来的。

“你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怎么了?”谢语棠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凉的,凉得不正常。她又去摸他的手,也是凉的,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掌心的纹路还在,但颜色发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秋生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没事,就是伤口有点疼。”

“伤口?什么伤口?”

秋生把左手从肩膀上拿开,指了指右肩的位置。“这里。就是之前被枝干穿过去的地方。这几天一直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拿针扎。”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不过奇怪的是,疼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个地方在愈合。像有什么东西在把裂开的肉重新连在一起,痒痒的,麻麻的。”

谢语棠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幻境里的伤口在疼,是现实中的伤口在愈合。槐树精的枝干刺穿了两个人的肩膀,把他们钉在了一起。现在伤口在长肉,在结痂,在变好。这个幻境虽然困住了他们的意识,但他们的身体还在义庄,还在呼吸,还在愈合,还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尸王应该要来了。”谢语棠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只要我们没有误会,我想到办法去封了尸王。过了这个剧情,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秋生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从疲惫变成了认真,又掺杂着一些柔软的情愫。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手掌落在她的头顶上,像盖印章一样盖了一下。

“那就辛苦你啦,”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暖了很多,“等出了幻境,我还给你做好吃的。在这里,我厨艺倒是长进了不少。”

谢语棠被他那只凉凉的手按着脑袋,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你长进了?你做的绿豆糕还是太甜。”

“那是你不懂,甜的才好吃。”

“我做的就不甜,你每次也都吃完了。”

“那是因为是你做的。你做的啥我都吃。”

谢语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挂着贱兮兮笑容的脸,看着他那双虽然疲惫但还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秋生“嘶”了一声,但没有躲,笑着把她的手握住。

“别掐了,掐死了谁给你做绿豆糕。”

“你又说绿豆糕。”

“那说云片糕。”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书铺里很安静,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书架上,落在那本翻开的书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一群小小的、金色的萤火虫。

谢语棠在书铺待了半个时辰,帮秋生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又去后院看了看秋生的母亲。那是一个瘦小的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躺在床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被子。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但很平稳。秋生说她最近不怎么咳嗽了,能喝下粥了,大夫说再养一阵子就能下床。谢语棠把茅山的茶包放在床头,没敢打扰她休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回茅山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和来时的快截然不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石板路上蜿蜒着,流向山的方向。她一边走一边想,等出去了,她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秋生做的饭,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说好吃。她还想好了,出去之后要跟九叔说一声对不起,让他担心了。要跟文才说一声谢谢,谢谢他守着那盏灯。

茅山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灰色的墙,黑色的瓦,门楣上刻着“茅山”两个大字,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谢语棠加快脚步,走进山门,穿过前院,绕过正殿,往自己的房间走。路上遇到几个小道士,都低着头,行色匆匆,没有人跟她打招呼。气氛有些沉重,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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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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